論路遙小說中的教師形象

牛軍朋

陜西省的文學創作在中國當代文學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其中，陜西省的小說創作更是引人矚目。在小說創作中，著名作家有陳忠實、賈平凹、柳青、李若冰和路遙。其中，路遙的小說更是成果豐碩。路遙是一位具有農本意識的作家，他和鄉村有著不可割裂的血肉關系。他的小說表現出對人生的思考，對底層人民的關懷和對農村青年奮斗方式的探索。路遙小說帶給了人們激情和感動，但通過全面而深入地去分析其作品，同時發現路遙的小說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一、路遙筆下的三位教師形象簡介

作家路遙在知識分子形象的塑造上，大多體現的主題是知識分子的生存現狀和奮斗歷程。尤其是在教師形象方面，塑造的人物形象特點更加鮮明，這與路遙的人生經歷有密切的聯系。路遙是從陜北農村走出來的作家，自然而然地會在小說的寫作中，對農村知識分子的命運作了比較詳細的思考和認識。

（一）《平凡的世界》中孫少平的形象

孫少平，是長篇小說《平凡的世界》中的主人公之一。他能當上一名鄉村教師純屬偶然，當高中畢業后，他和廣大學生一樣，回到家鄉去公社勞動，但由于大隊書記田福堂為了解決自己兒子田潤生的工作，在貧下中農管理學校委員會主任孫玉亭提議下，在本村加了一個初中班后，他才有機會在本村當了一名初中教師。

（二）《人生》中高加林的形象

高加林，是中篇小說《人生》中的主人公。他出生于陜北農村一個貧困的家庭，他雖然高中畢業后沒有考上大學，但在那時他能當上一名教師也是令他很滿足的。“不必隱瞞，他幾十年拼命讀書，就是為了不像他父親一樣一輩子當土地的主人（或者按他的另一種說法是奴隸）。”事實上，他想通過當幾年鄉村教師，最后進入更高的平臺，去實現自己的理想。但是，好景不長，他的這份工作很快被大隊書記高明樓的兒子三星頂替，他的教師生涯即告一段落。

（三）《黃葉在秋風中飄落》中的高廣厚形象

高廣厚，是高廟小學的一名公派教師，也是這個學校的領導，他認真負責、憨厚老實，是當時社會公辦教師的典型代表。高廣厚非常熱愛教師這個職業，他在不斷提高高廟小學的教學質量的同時，還在不斷加強自己的教學實踐，深受家長的信任和支持。他也是一個有愛心的教師。高廟小學學校環境十分艱苦，雖然學校只有兩個老師，但是卻有四十多個學生。在這種艱苦的環境中，高廣厚對學生的功課抓得非常緊，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都會給學生上課。他也非常熱愛農村，在農村土地上扎了根，為農村的平凡教育事業奉獻著自己的力量。

二、路遙小說中教師形象塑造的成功之處

路遙的很多作品是圍繞著城鄉結合部這個特殊的地帶展開的，由于這個特殊的地域文化環境，所以小說中的人物具有矛盾性和特殊性，而這種矛盾性和特殊性使路遙在塑造教師形象時，不僅全面地展現出他們個人的奮斗歷程，并且通過教師形象表達了對社會、政治和時代的深層思考。人們不僅可以從這些教師身上看到他們奮斗拼搏的高貴品質，而且可以通過他們的教師發展經歷來發現當時社會環境下陜北一帶青年知識分子的精神風貌以及社會現實。

（一）教師形象的真實性

路遙是一位現實主義作家，并且是一位具有農本意識的作家。路遙在小說中很真實地描寫了改革開放前后陜北農村青年教師的境遇，通過作品，人們可以看到，這些青年教師自小家境貧寒，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孩子通過讀書改變命運。在路遙的作品中，很多農村學生高中畢業后可以通過一些手段到農村當上了一名代課老師，他們希望通過這一個暫時的身份，再試圖尋找其他的機遇。

人們在閱讀路遙的作品時，往往會產生一種共鳴，感覺路遙小說中的人物形象的成長經歷就是自己人生中或長或短的一段經歷，這是因為路遙通過這幾位典型的教師形象，成功的概括了當時陜北一帶初級知識分子的精神面貌，具有很強的寫實性。

（二）教師形象身上呈現出的高貴品質

路遙的小說一直體現著奮斗這一主題。人們可以從這些教師形象的身上，看到高貴的精神品質，這些精神品質不僅對當時社會有很大的影響，而且對當今的青年知識分子也有很大的影響。這些鄉村教師熱愛教學、關心學生。教師形象在路遙的小說中，往往具有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精神特征。這種精神特征也就是路遙小說表現的精神主題——奮斗。在路遙的小說中，這些鄉村教師雖然很多來自貧困的家庭，但是他們并沒有被物質上的困難嚇倒，他們反而在精神上表現出了很強的毅力，他們始終相信通過自己的不斷努力，一定會取得成功，即使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他們也自強自立、頑強拼搏、熱愛教學和不斷奉獻。路遙對自己筆下的這些教師形象，是高度肯定的。這些教師不僅能在教師職位上把自己的知識傳授給下一代，而且讓人們了解到更文明、更先進的東西。例如，高加林和劉巧珍買漂白粉幫助村里水井消毒、高加林讓劉巧珍刷牙等事件都體現了這一點。在當時信息閉塞的陜北農村，這些鄉村教師是現代文明的傳播者，他們的行為給農村帶來變化并影響下一代的成長。

（三）透過教師形象反應社會現實

路遙在作品中很好地通過鄉村教師這一形象，刻畫了陜北的風土人情和變革時期環境下的城鄉差異。這樣不僅給人們展現了改革開放前后陜北農村生活的全貌，而且讓人們更加肯定了在當時社會環境下，在黨的領導下20世紀七八十年代實行改革開放政策的正確性。但是，路遙也通過教師形象比較含蓄的批評了當時的社會環境。例如，高加林在任教期間，教師的職位被他人隨意頂替了，而孫少平能當上教師是由于大隊書記和他二爸的“商量”，通過這些可以看出當時教師任聘制度的隨意性和不足。

三、路遙筆下教師形象的局限性

當前，人們對路遙的研究慢慢進入了一個狹窄的意義空間。人們應該學會正視路遙小說中的一些創作局限，不被路遙的影響力所迷惑，這是十分有必要的。學者詹歆睿把路遙小說的一些局限和不足主要概括成“創作主要來自自身經驗” “創作呈明顯的模式化傾向”和“故事題材和人物性格雷同”等幾個方面。馮群英也提到：“從路遙小說的情節中可以看到他自己的影子，他的小說帶有自傳性，是自我體驗的展示。”所以，人們也可以通過分析路遙筆下的這些教師形象，來找出路遙小說中存在的一些局限。

（一）教師形象呈現出明顯的模式化傾向

路遙的小說是按經驗進行創作的，而這種創作方式使他的作品表現出一種模式化。這種模式化在教師形象的塑造上表現在多個方面。

首先，路遙把他作品中的教師，很多定位于農村，而且都來自于貧困的家庭，他們自幼家境貧寒，導致他們天生具有自憐的特點，這讓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對教師這一形象，就先定位到農村和貧窮上，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對教師中不同人群的形象塑造。

其次，在愛情方面，路遙筆下教師的愛情大都呈現出一種“無奈”的模式。在路遙的小說中，農村男教師大多是非常優秀的，他們不僅有較好的外貌，并且他們特別有才華，這些優勢吸引著城里女性和鄉村女性的青睞。例如，孫少平與“官二代”田曉霞相戀;高加林不僅收到了農村姑娘劉巧珍的愛情表白，而且與城市有工作的黃亞萍產生了愛情糾葛;高廣厚娶了漂亮美麗的劉麗英。但是，他們最終的愛情都是失敗的，田曉霞在洪水中救人犧牲了自己的生命，高加林最后既沒有和劉巧珍在一起，也沒有和黃亞萍在一起，而高廣厚的“不幸”，主要來自于和劉麗英的婚姻。

最后，與農村的知識分子相比，路遙在塑造城市知識分子這一類藝術形象時，把他們的形象塑造得很片面，在農村知識分子面前，城市知識分子顯得很遜色，像《平凡的世界》中的徐向前，他懦弱而虛偽;《人生》中的張克南，自私又軟弱;《黃葉在秋風中的飄落》中的盧若琴的哥哥盧若華，對待愛情尤其自私。這不僅僅只表現在知識分子形象這一方面，在其他很多方面，路遙在創作中往往會表現出一種傾向，一種農村對城市烏托邦式的勝利，體現出一種農村優于城市的思想。

（二）塑造教師形象時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

在路遙的小說中，教師形象的人生發展過程中往往充滿了苦難的色彩，人們在閱讀的過程中，往往會產生一種同情，而路遙在創作中的這種情懷與他自己的人生經歷有很大關系。童年時期家庭的貧困、求學期間的艱辛、年輕的時候一場初戀、與妻子林達最后離婚，創作高峰時期卻身患癌癥等，這些都可以在路遙的作品中找到影子。作者在對待教師群體的時候，一方面對他們苦難的出身表示同情，另一方面惋惜他們充滿艱辛的人生經歷。在現實中，教師的人生經歷并不都是如小說表現得如此艱難。路遙在塑造這些人物命運的時候，往往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

（三）教師的命運結局呈現出雷同性

路遙小說中農村知識分子既是命運的妥協者，也是反抗者。在三部作品中，人們可以看出，不管是孫少平，還是高加林、高廣厚，他們都自小生活在貧困的農民家庭，他們都與現實社會或多或少地進行著反抗，他們向往著更廣闊的平臺，但由于現實的殘酷，他們不得不向命運妥協。但是，不管他們人生多么艱辛，最后他們的結局都是圓滿的。像孫少平最后來到了大牙灣，來到了惠英嫂子和明明的身邊;高加林最終回到了黃土地，當了一名鄉村教師;高廣厚最后理解了妻子的做法并和她又生活在了一起。

綜上所述，人們可以看到，路遙在人物形象創作中存在著一些局限，但這些局限并不妨礙人們繼續深入研究作者和其作品的深刻內涵。更重要的是，路遙自身也是一位很有自省性的作家。當他寫完小說《平凡的世界》時，他也說到，他在創作中的一些認識也在慢慢地變化，過去很多他認為很重要的東西顯得不重要了，而一些他過去不重視或沒有注意的東西慢慢地開始影響他，他也開始慢慢地去關注那些以往不在意的事物。不幸的是路遙的生命停止在了42歲，這也是中國當代文學史上的一大憾事。

（青海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