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向春天的樹葉

化君

河岸邊，幾個男孩女孩，歡蹦著，撿拾落葉。柳樹葉，楊樹葉，銀杏樹葉，女貞樹葉，梧桐樹葉……堆成一堆一堆。不知誰喊了聲“咱們比賽擺樹葉”，孩子們得了命令似的，一溜兒，或跪或趴在地上，欻欻擺放起樹葉。有的捏一片樹葉兒，在手里掂來量去，認真的模樣兒，仿佛下一盤撲朔迷離的棋。

漸漸的，地上呈現出各樣圖形，環形跑道，小房子，塔，山雀，螃蟹，小紅帽……

孩子們都說自己的作品最好看，一邊盡興地跳啊唱啊。風過來，卷走樹葉，瞬間，環形跑道，小房子，塔，山雀，螃蟹，小紅帽不翼而飛。孩子們跑著去追，去抓，到底輸給了風，便怒，便怨，便惱。嘟起嘴，生悶氣。

突然有個孩子問，樹葉跑到哪里去了？男孩女孩紛紛答，跑到廣場去了，飛到天空去了，卷到馬路邊去了，落到了小河里，山頂上……

穿粉色公主裙的女孩兒嘟起紅艷艷的唇兒說，樹葉飄向春天去了。

心頭猛然一亮。多么樸茂美麗的句子。孩子們也被這句話感染了，歡呼雀躍起來。

那年，我上高一。期末評學習標兵，全班選五名，班主任在黑板上自上而下寫出一溜兒名字，說，這是期末考試成績前十名的學生，從他們中間選出五個，劃正字投票。二十來分鐘后，結果就出來了，我和菊票數一般多，并列第五。好在，我的考試成績排第四，菊排第十。我正暗自慶幸，班主任突然宣布學習標兵名單，第五個名字是菊，念完后便走下講臺，離了教室。

于是我怒，我怨，我惱，嘟起嘴，生悶氣。同桌打抱不平地說，班主任偏向，并鼓動我找他評理。可是，我不敢。放學回到家，我向母親哭訴心中的委屈。母親撫撫我的頭，領我來到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棗樹下，說，明年一開春，綠油油的葉兒便又綴滿枝頭了。孩子，評不上標兵不打緊，要緊的是，上進的心萬萬不能落，要像樹葉兒那樣，飄向春天。

母親的話猶如一縷春風，吹綠了我的心扉，明麗了我的天空。我開始用文字給自己療傷。一口氣讀完了《論語》，《千字文》，《史鐵生作品》等。

從文字的海洋里浮上來時，忽而發現，天亮了。心，也不再那么疼痛。

忽而傳來一聲鳥啼，一片樹葉從枝頭飄落下來，蜷于腳邊。彎身撿起，心里“噗”地開出燦燦的花兒，仿佛撿起一個絢麗繽紛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