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印度之旅

田聞一

前不久，我赴印度旅游，參加了一個由老大學生、專家、學者組成的老年團，團員年齡最大的75歲。在飽覽了古樸優美的風俗之外，我也切身體會到了印度人的善良與“勇敢”。

可愛的導游

小牧是我們的印度導游，個頭不高，高鼻深目，在中國天津理工大學上過一年學，能說一口勉強能聽懂的中國普通話。但我們對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因為，他一張口就要錢。要我們全團26人，每人給他50元人民幣作小費，總共收了1300元，換成印度盧比1萬多元。在普遍收入偏低的印度，帶隊不到6天，收這么多錢，有點“黑”。

可是，很快他用一系列的行動，不僅改變了我們的看法，而且對他肅然起敬。第二天，他買了30個橘子，帶到車上請我們吃。人手一個，可他自己卻沒吃。他特意問我好不好吃？我說：好吃、很好吃！他高興地笑了，像個孩子。

出國旅游，上廁所是個麻煩事。沿途之上，全團26人上廁所，都是小牧統一付錢。我不知上一次廁所交多少錢？但這么多人，上若干次廁所，加起來也不會少，小牧全包了。原來小牧收我們的錢，并不是他真正意義上該收的小費，全用到了我們身上，我們誤解他了。

時間稍久，我們越來越覺出小牧的可愛。他喜歡攬事，事無巨細，兢兢業業。團里有些老大姐給他取了個綽號“小可愛”。“小可愛”又一次請我們吃蘋果，雖然人手一個，想來價錢也不菲。老大姐們心疼他，故意虎起臉說：“小牧，不準了哈……”小牧這才沒有窮大方下去。

我們一路上參觀的名勝古跡，大都集中在一些古老的集鎮上或離集鎮不遠的地方。印度，無論是城市的通衢大街，還是鄉間集鎮，都沒有交通警察；沒有紅綠燈管制；沒有斑馬線……小集鎮交通尤其混亂。

參觀游覽完畢，我們過街去上車時，無異穿越封鎖線。我們這支老年團一反以往，個個身手敏捷。印度除了首都新德里網絡好些，其他地方基本上沒有網絡。一旦掉隊，微信不通，電話不通，后果相當嚴重。

一周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我們與小牧的感情、信任與日俱增。返程時，小牧把我們送到新德里機場，看著我們一一過了安檢才放心。

30日，我剛回到家中，就在手機上的“印度游朋友圈”中，看到小牧發給我們的問候；他關切地詢問大家是否平安回家？團友們紛紛熱情回應，對他的周到服務表示感謝。他回應：“這是我應該的，這是我的工作，我的本分。”

古堡思古

始建于1592年的琥珀堡，是印度齋普爾舊都，位于齋普爾北部城郊的一座山丘之上。城堡由奶白、淺黃、玫隗紅和純白石料建成，遠看猶如琥珀；下有護城河，地勢險要，氣勢宏偉。堡內大體保存完好，很有看頭……

我到任何一個地方，對人的興趣遠遠大于物。因為，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和歷史關系的延續。因此，至今，我對琥珀堡的印象，不如下山時見到的那一幕深刻。

我們上山下山，都是坐導游給我們安排好的、6人一部的山地吉普車，我們的旅游大巴在山下等我們。

參觀完畢出來，眾多的小販蜂擁而上，向我們兜售東西。導游小牧交代過，這里的東西可以買。東西不貴，也有點意思。我買了兩個繡工很好、有民族特色的小包，每個人民幣10元；還買了一個“大件”：是匠人用當地香木雕刻的大象、小象；木質和雕工都不錯，花人民幣100元。同車的一個團友也買了這樣的“大件”，不意這一來，我們簡直走不了路了，更多的小販圍上來，對我們圍追堵截。

我們突出重圍，坐到了吉普車上，一個小販仍不死心，追過來，站在車下，求坐在我身邊的團友買他的東西。團友不買，小販急得都快哭了，用結結巴巴的中文說：他們都買了，你也買吧！就100元人民幣。可是，我那團友鐵了心不買，小販沒法，只好萬分失望地悻悻離去。

我們的吉普車開了，這是朝山下開。坐在車廂里的我，調頭從前面望出去，下山的石板路又窄又陡，扭麻花似的，有點危險；車行在搓衣板似的石板路上，彎來繞去、顛來簸去，感覺車身在微微顫抖。

我回首望去，時近黃昏，蒼茫的天際間，一群黑色大鳥，呱呱叫著，圍繞在格外悠久、亙古、雄峻的琥珀堡上下翻飛、翱翔。

我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陣難言的、無端的憂傷與惆悵。

霧海驚魂

原以為印度地處熱帶，一定炎熱，錯。每天一早就是大霧彌漫，能見度最多20米，天氣相當寒冷。要到上午10時太陽才能出來。太陽出來，天地間一片光明，氣溫急速上升，這就得將穿在身上的冬裝立馬換成夏裝。

往往很早，我們的車就在路上了。我最關心車和司機的狀況，因為這兩樣都要好，安全才有保障。

我們預定12月29日返回新德里，乘當晚印航飛機回成都。很不巧，這天天氣相當惡劣：一早濃霧彌漫，能見度極低，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的司機竟然從早晨7點鐘就拉上我們，一路狂奔。

沒有任何人在車上補覺，大家都像我一樣，緊張得腳拇指都抓緊了，都借希望于上午10鐘大霧散去——這是我們心理承受力的節點。可到了10點鐘，大霧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濃厚了，司機的視線最多10米。我們的司機不僅不停車，還不時超車。全車人你看我，我看你，緊張得不行，卻沒有一個人敢吱聲。

大霧彌漫，公路不算寬，路況也不算好，印度的大車要比我們的大車大得多，載貨多得多，在大霧中搖搖擺擺。

我們的司機不斷地超車、超車。副手不時站起身，為司機擦拭駕駛臺玻璃上的霧。只見他“呼”地一下超過了前面那輛大車，兩車之間也就差之毫厘。就在我剛剛喘過氣來時，猛地發現路邊危機四伏——好些停在路邊的大車在霧海中，形同撞沉泰坦尼克號的冰山。我們提心吊膽熬到下午兩點，濃霧漸漸散去時，我們到了新德里機場。這時，我一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聲落到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