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兔”之寓意在古代繪畫中的圖像顯現

摘 要：古代繪畫中的兔子活潑生動，形態各異，受歷代畫家與觀者的喜愛。兔子作為家喻戶曉的動物，不僅是中國民俗文化傳統中的十二生肖，而且伴隨其出現年代的久遠，被賦予了多種寓意。文章旨在探索古代繪畫中出現的相關圖像資料，具象性地體現這些流傳的寓意。

關鍵詞：“兔”;寓意;古代繪畫

中國古代花鳥畫作為古代繪畫中的重要一科，與人物畫及山水畫并為傳統繪畫的三大畫科，具有非常悠久的歷史。此類題材自從出現起，便有大批畫家選擇去創作、描繪自然界中的動植物、花卉、魚蟲之類的作品;它們或工筆或寫意，甚至兼工帶寫，體現著人與自然之間的審美關系。其中兔子作為生活中較為常見的動物，自然也就成為畫家們進行藝術創作時常描繪的對象。自古以來，兔子便以其溫和乖巧的生性及柔軟蓬松的絨毛而受到人們的關注與憐愛，因此在眾多文學作品與藝術作品中，見到兔子的“身影”也就不足為奇了。同時兔子作為中國傳統民俗文化的十二生肖之一，其本身也被賦予了一些寓意及神話色彩。在古代的一些繪畫作品中，這些寓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體現。

1 出現在文藝作品中的“兔”

東漢時期著名的經學家、文學家許慎在其被稱為是“世界上第一部字典”的文字學說作品《說文解字》中，便對“兔”字進行了解釋：“兔，獸名。象踞后其尾形。”漢樂府亦有流傳許久的《古艷歌》，詩曰：“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而《詩經·王風·兔爰》中則有“有兔爰爰，雉離于羅”“有兔爰爰，雉離于罘”“有兔爰爰，雉離于罿”等句。同樣在南北朝的《木蘭辭》中記載了兔子性別的鑒定方法：“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至唐代及唐代以降，白居易《孟夏思渭村舊舍寄舍弟》中有“兔隱豆苗肥，鳥鳴桑椹熟”;王建《宮詞》有“新秋白兔大于拳，紅耳霜毛趁草眠”;李嶠《兔》有“漢月澄秋色，梁園映雪輝”。宋代江西詩派的陳與義《題畫兔》中有“霜露深林可終歲，雌雄暖日莫忘機”;王安石《信都公家白兔》中有“宮中老兔非日浴，天使潔白宜嬋娟”“今序得此為兔謀，豐草長林且游衍”兩句。元、明、清亦然，此處不一一列舉。此外還有一些關于兔子的成語與諺語，如形容兔子乖巧性格之外帶有狡猾的“狡兔三窟”，《韓非子·五蠹》的“守株待兔”等。而戲劇方面，元代的“四大南戲”中《白兔記》也在其中。除了上述文學作品，與兔相關的藝術作品同樣比比皆是，在這之中，較能直接呈現兔子原貌的莫過于繪畫作品。單以卷軸畫為例，悉數中國各個朝代，宋代的畫院畫家崔白，其人為“改變宋初以來‘黃氏體制的人物”[1]，他所作的《雙喜圖》（圖1）打破了當時院體花鳥程式化及裝飾性風格，描繪野兔與喜鵲在某個特定時間下的沖突，十分自然且生動有趣。即使是現存繪畫作品較少的遼金時代，兔的題材亦有發現。葉茂臺遼墓出土的《竹雀雙兔圖》中的兩只兔子，一只埋頭吃草，一只抬頭張望，可謂靈活生動，與后方的叢竹、三只雀鳥相映成趣。明代畫風粗野一派的張路也繪有《蒼鷹攫兔圖》（圖2），畫中的蒼鷹欲作俯沖之勢，去追逐地面上的兔子;而兔子似乎感受到了來自上方的威脅，呈奔跑跳躍之狀去逃避。畫家將危急的時刻描繪得栩栩如生，畫面雖是靜止的，卻讓觀者體會到動態情節的張力，同時也將兔子敏捷矯健的身姿表現了出來。此外還有清代沈銓的《雪中游兔圖》、華嵒的《海棠禽兔圖》等，表現出兔子各種狀態下的活動。由此可見，“兔”在歷朝歷代都受到了廣泛的關注，并被描繪在作品之中。

2 兔子的寓意及相關繪畫圖像

2.1 祥瑞

兔子自古便被認為是祥瑞動物，俗稱瑞兔。《春秋》中提到“玉衡星散而為兔”，認為兔子是天上星星的化身。晉人張浚在《白兔頌》中歌頌白兔是祥瑞之物。《后漢書·光武帝記》中有詳細的記載，此時期的兔子常作為進獻給皇帝的禮物，象征著祥瑞。圖文并茂的瑞物圖典《瑞應圖》亦記載“赤兔大瑞，白兔中瑞”。明代沈德符在其編寫的《萬歷野獲編》中，也曾記載嘉靖年間因為白兔為祥瑞之兆導致大眾追尋的熱潮。此外，兔子有較快繁殖能力及旺盛的生命力，被認為是長壽的象征。東晉的葛洪便在《抱樸子》中提及“虎及鹿、兔皆壽千歲。滿五百歲者，其毛色白”，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古人認為兔子是長壽的吉祥之物，特別是白兔。在古代繪畫中，明宣宗朱瞻基的《臨黃筌花鳥卷》（圖3）繪數只兔子與雀鳥，群兔神態各異，或依偎或張望，配合岸芷汀蘭的小景，整體呈現出一種祥和富貴之景。宣宗擅運翰墨，是個多才多藝的統治者，“點墨寫生，遂與宣和爭勝”[2]，甚至可與宋徽宗相比較。此幅圖中兔子扮演著烘托祥和景色的符號性母題，帶有吉祥的性質。另一件作品是清代冷枚的《梧桐雙兔圖》，圖中繪梧桐樹下的兩只白兔，一只引頸眺望，另一只匍匐在地，給人以寧靜之感。究其創作背景，似為中秋佳節所作，帶有吉祥美好的祝愿，且白兔所搭配的梧桐亦是祥瑞的象征。《詩經·大雅·卷阿》曰：“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意為梧桐能夠引來鳳凰，而鳳凰為古人心中的瑞鳥，能夠引來它棲息，想必梧桐也是吉祥之物。梧桐與白兔，再結合節日氛圍，甚為祥和。除此之外，南宋蕭照所繪的《中興瑞應圖》也值得注意，此圖由十二幅繪畫及十二首贊語所組成，蕭昭繪圖，曹勛題贊。作為宋代的政治繪畫，《中興瑞應圖》意在宣揚高宗即位名正言順，不禁讓人想起宋太宗趙光義同樣對皇位繼承之事有所介意。畫中的第十幅名曰《射中白兔》，畫中左邊繪有一大批騎馬的隊伍，而右邊則有一只白兔被射中倒地。此幅的贊語是“上駐磁州，晨起出郊，騎軍從行。馬首忽白兔躍起，上彎弓一發中之。將士莫不駭服。然兔色之異、命中之的，二事皆契上瑞。臣謹贊曰：維是狡兔，色應金方。因時特出，意在騰驤。圣人膺運氣，撫定陸粱。一矢殪之，遂滅天狼”。將射中白兔作為吉兆，預示著地方的平定，說明了兔子是帶有吉祥屬性的靈獸。以上的例子可見兔子吉祥的寓意深入人心。

2.2 月宮傳說

兔子又被稱作“玉兔”“月兔”。在人們的印象中，兔子總是與嫦娥奔月的神話聯系在一起，認為兔子居住在月宮，負責搗藥。《春秋運斗樞》中寫道：“行失瑤光，則月出兔”;《漢樂府詩集》中有“采取神藥若木端，白兔長跪搗藥蝦蟆丸”;晉代的傅玄作《擬天問》，詩云“月中何有？白兔搗藥，興福降祉”;唐代詩人李白《把酒汛月》有“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北宋的歐陽修在其詞作《白兔》中云“天冥冥，云蒙蒙，白兔搗藥姮娥宮”;梅堯臣的《永叔白兔》有“可笑嫦娥不了事，走卻玉兔來人間”;明人謝承舉的《白兔》詩云“姮娥如可問，欲乞萬年丹”，以上大量的文字記載著兔子與嫦娥奔月這個神話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用更為直觀的圖像資料說明，有嘉祥縣宋山出土了東漢晚期的畫像石，畫像石上“西王母坐在一座靈芝形的山巒之上，兩側有羽人、玉兔、蟾蜍”[3]。相傳西王母為掌管不死之藥的神仙，而此畫像石中的玉兔恰在西王母下方搗藥，且《淮南子·覽冥訓》中記載嫦娥竊取西王母賜予后羿的不死靈藥奔月，這二者進一步說明了玉兔與此神話的關系。而在卷軸畫中也存在具有一定聯系的作品，如明代陶成的《蟾宮月兔圖》（圖4），此軸為絹本設色，以青綠山石為背景，裝飾用竹子與桂花，整體呈現出一種清幽的環境。一只紅眼白兔在流水旁，抬頭看著左上角天空中的月亮，不知是否想要回到屬于它的“月宮”。神話中的月宮亦有“吳剛伐桂”之說，桂即是桂花樹。清代的蔣溥則繪有《月中桂兔圖》（圖5），此圖紙本設色，繪一輪明月中的玉兔在桂樹之下，整體設色清淡，略用淺黃點染桂花，而月中的玉兔則以干筆畫出，色墨運用得宜，主題清晰，將月亮與玉兔、桂樹之間的關系描繪得巧妙緊湊。由其上乾隆與董邦達等人的題詩唱和可以得知，這一神話流傳之久之廣。我們亦能夠在上述作品中看出“玉兔”這一寓意的相關。

3 總結

兔子的寓意遠不止以上所列舉的兩條，但在上文之中，可以得知“兔”的相關寓意在古代繪畫之中得到了較為清晰的表現。與此同時，兔子的寓意及其形象也極大地豐富了中國傳統藝術的題材與歷史。

參考文獻

1.楊仁愷.中國書畫[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

2.蔣義海.中國畫知識大辭典[M].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15.

3.吳雪杉.中國人物畫通鑒（1）：觀乎明堂[M].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11.

【作者簡介】孫啟（1994—），男，上海戲劇學院舞臺美術系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視覺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