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樂
摘要:“體育”一詞來自日本,其字面意思即為“關于身體活動的教育”。我國自古就有傳統的身體教育觀念,從哲學角度來看,其中不乏從運動到精神、身心相結合的育人理念。縱觀我國身體教育思想發展,探尋不同時期體育文化教育功能的進化特征,可以對新時期我國體育文化傳播、體育技能普及方式、增強體育文化育人提供可借鑒參考。
關鍵詞:身體教育 體育文化 文化進化
身體教育是伴隨著人類生物進化過程,通過教育實踐活動,形成的“應該形成何種身體,如何形成這種身體”的討論。近年來,身體教育思想逐步得到人類學、社會學、教育學和體育學等領域學者的關注,從身體教育的本質到學生所處教育環境的考量,從學科領域中關于身體這一本體地位的探討到身體教育所能夠達成的改造結果等問題,都有了長足的研究進展。
“什么是身體教育”成了以“身體”是什么為核心思考點的理念探索。相關研究不斷地重新認識教育過程中的身體層面,推動了對身體教育這一爭議問題的價值思考。法國社會人類學家馬里談提出:“教育首先需要弄清楚人是什么、人的本質及其本質上所包含的價值尺度是什么。”其核心是把教育中的人作為認知主體,受教育客體則是以人的身體為基礎。在融合了哲學意味的教育學中,把我教育過程的人如何被規訓和教化,以終極的人的價值引入身體對于世界物質、教育行為和受教育人的本體意義。“身體教育的本位”認知下需要肯定人的身體的存在性,承認人的身體具有“實體性”和“精神性”,明確身體下的物質本體和精神本體之間的聯系。教育人類學家把哲學意義上的“人”分為“物質的人”和“精神的人”,同時認為其雙方能夠相互作用并協調發展。身體的教育,基礎在于物質身體,繼而影響到精神身體,通過對“有選擇的身體活動”來改善物質身體的進化,其概念涵蓋了“體”和“育”字面意義上的內容,和“體育”的最根本內涵。
2.1遠古時期身體教育特征
身體在人類歷史出現的早期,是物種得以發展和延續的根本,身體的運動為發展和延續提供了途徑。在史前階段,出現過例如宗教舞蹈、巫術音樂等原始的文化形態,而身體的運動則廣泛地融入其中。例如石器時代遺留下的我國雙墩文化遺址,是我國迄今發現的最早的文化遺址,其中出土了大量珍貴器具,依然保存著多種“刻畫符號”,通過考古專家的研究,其中大量符號展現出了當時時期的人類關于身體技能、娛樂休閑和與現代體育相似的文化內容。史前時期的身體教育,多指人類為了生存,把生活生產經驗通過教育的形式,傳遞給后代或者與同僚交流。例如一些和射箭、投擲或戰爭相關的身體練習或技巧訓練。在我國發現的7000多年前雙的墩文化中,有一種特殊的陶器刻畫符號,它的形狀類似于近代的“弩”,即可以通過一次拉弓射出多支箭頭,從而增強殺傷力和命中率。這種區別于單只箭頭的新型弓箭的出現,可以證明此時的史前人類已經通過熟練使用弓箭而演變為升級了弓箭的構造,也必然說明在雙墩史前人類會花大量的時間展開射擊訓練,重復實驗,最終改造了弓弩的基本構造,提升了在狩獵過程的射擊技能。
2.2文明時期古典身體教育
2.2.1夏商西周及其儒家身體教育
我國古典儒家思想對“修身養性”有著獨特的教育理念。先秦時期的“禮、樂、射、御、書、數”中,前四“藝”都涵蓋了身體教育的內容:“禮射”即是射箭技藝的“非暴力”演化,成了非戰爭時期士大夫們文化行為的體現;“弓矢舞”則把代表“殺戮”的弓箭,改編為富有藝術性的舞蹈,既豐富了民眾的休閑娛樂,同時也起到了“戰爭教育”的目的。“御”的主體活動是戰車行進,同樣來源于古代戰爭的帝王象征,逐步演化為游玩觀賞、花車活動嘲。其四項內容均融合了禮儀教化、戰爭演變和身體活動的參與,儒家的“修身養性、陶冶情操、錘煉人格”教育思想,也一共滲入其中。
孔子在《札記·學記》中提到:大學之教也……不興其藝……游焉。其意義在于告誡學生要認識到“六藝”中的文化體育的功能,使學生在娛樂休閑下感受到學習樂趣,要把身體活動的娛樂性和教育相容,才能提高身體發展,達到修身養性、陶冶身心的目的。這一思想在我國古代教育思想中,伴隨著儒家思想的不斷發展而根深蒂固。身體教育在儒家理論發展過程中承載了倫理道德的培育責任,《禮記》中有云:“德也者,得于身也。”即說明了在教化人們要富有社會道德的前提,必然是由身體為載體,以生命的延續來保證社會的秩序。身體教育包含了德育的內容,在文化的教育和知識的傳遞過程中,首要保全身體的地位。“六藝”本質上包括身心的德育和運動的體育,兩者合二為一,確保了受教育者的社會培養功能。“身實學之,身實習之”也正是儒家思想倡導的教育之本,通過身體力行培育健全人格和健康身體。
2.2.2晚清時期身體教育的變革
我國的武術文化,代表了文明時代身體教育概念下,成體系的教育方式和文化傳承模式。中華武術橫貫千年歷史,是發揚我國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武術傳承在經歷百年之后,仍然經久不衰,同時得到了世界文明的認可,其根源在于古人把身體教育融入教化中,與殘酷生存相關的暴力剝離出去,把源自戰爭的搏斗儒雅化,引入了道德教育的功能。在唐代,帝王開創了武舉制度,從科舉制度中區別開,提高了武術技能的精細化發展。在宋朝逐漸出現了“武學”,其類似于服務科舉制度的私塾,專門培育武舉、傳播武術技藝。清朝前期,“以孤矢定天下”的斷論可以看出統治者對于傳統武術的肯定。直到鴉片戰爭時期,冷兵器在強大火器下失去了威力,武術在戰斗中的近戰搏殺失去特點顯得力不從心。光緒二十年,傳承了百年的武藝教育,隨著武舉制度的廢除而逐漸沒落。
日本教育家福澤諭吉評價當時的中國,“支那舊教,莫重于禮樂。禮也者,使人柔順屈從者也;樂也者,所以調和民間勃郁不平之氣,使之恭順于民賊之下者也。”失去了身體教育的規訓,中國的修身教育,則只剩下禮儀的規矩約束,統治階層為了達到統治目的,不斷地弱化民間對于身體教育的強身意義、對抗意識,從而使得中國近代的身體教育失去了身體發展的權利。出生在晚清時期的文學家李恩富,曾評價中國孩子“體育活動是很少的,很難說有什么能使肌肉發達,體態優雅,生動活潑的所謂運動。中國男孩長到16歲時就顯得嚴肅、沉穩,一如美國的老祖父。”這正是封建統治下,對于天然身體發展的上層控制,使得身體的教育不能得以自然延續。
晚清的沒落,加速了國人身體的解放。隨著鴉片戰爭進入后期,國外文化資本的融入和部分國人開始接觸外界,人們開始意識到人的解放需要從身體和精神的解放開始。利用自然科學推動教育,提高人的知識學習、智力提高和理智的重塑,用人文學知識推動追求和平、權力和自由的品德。伴隨著文化的解放,清末出現了以提高國民身體能力的體操學堂。規定學堂普遍開設體操課程,目的在于提高幼童的身體能力、生長發育,改惡習、動血氣。利用游戲活動和運動項目來改善其心智。逐步恢復了身體教育過程下的育人理念。
我國近代教育家徐一冰提出了恢復武術教育,在中小學、師范學校中設立武術課程的建議。同時期下,北京教育協會向教育部提出“武術課程列為必修課”的議案。國民教育背景下,開始增設傳統中國武術技藝的教授,動員教員、師范院校逐步普及。近現代時期,身體教育隨著武術課程的推廣而重新形成體系。“重振尚武”正是在“國勢衰微,欲弱為強,必須先謀種族強盛”的背景下,解決了當時青年一代的“畏寒怯熱,柔弱若病夫”的身體現狀。學校體操和傳統武術被列為正式課程,徐余生等人為其編撰了統一教材。
“國之不國”的社會背景下,體育救國的理念伴隨著文化富國的主張,涌現出一批仁人志士,堅持提出國家和民族的危亡,亟須身體的改造推動社會的造反方可圖存。譚嗣同的“運動”論、康有為的《大同書》、嚴復提出的“遠強”思想都代表了舊中國大地上涌現的對于身體教育的先進論斷,其為鼓舞和指導愛國志士、知識分子利用近代學科理論,提出體育的新觀念。陳獨秀在《新青年》中撰文指出:“曰意志頑狠,善斗不屈也;曰體魄強健,力抗自然也;曰信賴本能不依他為何也;曰順性率真,不飾何自文也”充滿了民族自強主義和科學的身體教育思想。“壬戌學制”和“新學制課程標準”的確立,代表著政府對于國民體育的改革,依托在國家效利、身體造反的軍國思想下的變革。借助德日等國的體育游戲、體操教學內容,把體操和軍操結合,使得西方的身體教育得以被借鑒過來,正是當時時代下的教育思想特征。
1949年到1956年,新中國教育部借助蘇聯體育教學大綱,頒布了我國第一部體育教學內容草案,其教育思想建立在馬克思主義下的,對于人類全面發展的身體教育理論。主張通過體育運動課程的開設,培養學生全面發展,利用體系化的階段過程,培養學生體質,培養社會主義道德,最終為新中國的崛起而奠定基礎。借助蘇聯體育的核心思想,呼應了毛主席關于“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的口號,在全國掀起了學習蘇聯教育的浪潮。但是隨著揚州會議的結束和中蘇關系的改變,對于模仿蘇聯的身體教育形式開始逐步變化。全面教育和快樂體育的出現,重新出現了“學校教育要健康第一”的身體教育思想。身體的健康成了學校培養學生的多元化的核心觀點,以學生為核心的人本主義身體教育思想逐漸出現。
進化的觀點來源于達爾文對于生物演化的推論。其核心概念在于生物的競爭、遺傳和變異。文化在時間長河中,伴隨生物演化發展,其也具有競爭、傳遞和異化現象。相關學者認為,不同地區具有文化差異,而差異則是文化進化的基礎。文化的競爭相對于物種的競爭,更具有隱蔽性。有些文化特征隱藏在書籍中,有些特征則體現在文化遞進過程中。身體教育的文化,是符合社會學習同時也可以代際進行的,人類為了適應環境,不斷地演化出符合社會發展的身體教育方式、觀念和手段。追溯古代神話傳說,以《荷馬史詩》為例,其記載了包括戰爭、人文、歷史、社會、宗教等豐富的學科資料。而其描繪的希臘人從荒蠻進入文明,離不開冷兵器下的戰爭。有戰爭,便有比賽。古希臘的角斗場、勇士的格斗比武,馬拉松戰役的殘酷、格斗激戰的肉搏、斯巴達的長毛利劍,無處不彰顯著西方“尚武”的殘酷。相比中西體育文化的差異,正是身體教育思想的文化進化之內涵。
人類對身體的認知與自然息息相關,隨著人類智力水平的提高,對于身體教育的地位得以被重新審視。身體的教育是自然科學下,身體被人文學科難以正視的問題。僅從身體的“工具”論斷,不能滿足文化的進化發展。身體的教育是實踐,是實現自我個體的根本,把身體教育的價值回歸進化論的范式下,才能開啟當代我國教育重視心腦發展和運動協調的本質,為新時期社會主義體育強國提供動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