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松
回憶性散文,通常借助遺留的物品勾起記憶的片段,讀者往往會被帶到回憶的現(xiàn)場。《項脊軒志》是歸有光追懷思念的代表作,所謂“太仆最勝之文”。家族、仕途、功業(yè)的坎坷不幸,祖孫、母子、夫妻的深情回憶,交織濃縮于一間狹小的閣子。“一往深情,每以一二細事見之,使人欲泣”,讓人讀來倍感凄婉惆悵,甚至有苦情賣慘的嫌疑。但“極淡之筆,寫極至之情”“瑣瑣屑屑,均家常之語,乃至百讀不厭,斯亦奇矣”,看似隨性而寫,任意東西;實則精心布局,不落窠臼。其中回憶祖母一節(jié),尤為如此,獨具魅力。
關于祖母的出現(xiàn),文中特意提到“余自束發(fā),讀書軒中”一句。
束發(fā)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jié)焉。(《大戴禮記·保傅》)
束發(fā)就大學,蹍大節(jié)焉,業(yè)大道焉。(賈誼《新書·容經(jīng)》)
可見“束發(fā)、讀書”,在古代,不僅指明年齡十五歲以上,更主要傳達背后的社會意義。歸家曾是讀書世家,到了歸有光一代,家道中落,其祖父、父親均無功名,“諸父異爨”,人心渙散,家庭衰敗,分崩離析。“束發(fā)、讀書”就是為了考取功名,復興家業(yè),光宗耀祖。所以,在引出祖母前,歸有光有意識地提及,并不多此一舉。這和祖母的言行,甚至和后文所持的代表讀書人功名科舉、奮斗目標的“象笏”有了聯(lián)系,為回憶祖母預設前提,別有意味。
如果用“乃至百讀不厭,斯亦奇矣”來概括評論回憶祖母一節(jié),不足為過。一般寫祖孫之情的文字,大抵通過一些記憶深刻的瞬間、片段,極力渲染刻畫長輩如何無私疼愛以至溺愛后輩,而這往往偏向于物質上的撫養(yǎng),進而表達后輩的理解、感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