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立明
這幾年,去成都的次數比較多。一是應同學邀,二是有學生朋友請。
到了成都,除要品成都“龍抄手”、“擔擔面”等特色小吃外,我還要觀詩圣杜甫草堂、武侯祠、青羊宮等名勝;還要去拜會一位出版界的老前輩、著名詩人木斧先生。
每次去木斧先生家,他都要將他新近出版的詩文集拿出來贈我,并在扉頁上簽名,蓋上曹辛之先生為他刻制的那方小小的朱文印。
去年,我去拉薩經成都又去看望了他。未曾想到的是,老詩人禁將我近年寫給他的信和拜年帖竟擺放在壁案上,讓人十分的詫異與愧疚。多么難得的真情實感啊!多么友善的提攜與關愛??!這次,老詩人又送了一本1947年至1984年的《木斧詩選》給我,甚喜!
該詩選是1992年由寧夏人民出版社再版,著名詩人、作家流沙河先生作序的。說是再版,是因為1986年出版過。
木斧先生,是個多情的人。他在該詩選的《后記》中說:我1931年生于成都市,祖籍卻是在寧夏固原,屬回族。我長期在漢族雜居區生活,反映本民族生活的作品不多,這不能不說是一件憾事。1984年,他毅然回到寧夏,踏遍了祖輩足跡所到的地方,創作了不少的“鄉思鄉情鄉戀”作品。用他自己的話說:“還清了我一生欠下的相思債?!?/p>
這次《木斧詩選》再版,就新增了一批寫固原的詩作。如《固原念》一詩說:“在固原,我已經流連忘返了//人說固原窮/我喜歡他窮得硬朗/人說固原孤單/我喜歡它空氣新鮮/人說固原太干旱/我喜歡不滲水的情緣……”。又如另一首《風的禮贊》:“我思念她,思念了幾十年/思念成了一筆相思債/祖父把思念交給父親/父親把債券塞進我的手心/如今我發已白,我不忍心/不忍心再把相思留給后代兒孫//風啊,你吹吧,猛烈地吹吧/遠去的游子已經健步回來……”你看,故鄉在他心里愛得是多么的深沉!多么的眷戀!

《木斧詩選》全是新詩。流沙河先生在為該詩選寫序時說:“1947年的早春,我已跳過15歲的低欄,離去故鄉,負笈蓉城。有一天偶然在成都《西方日報·西苑》上瞥見一首新詩,作者署名木斧?!?/p>
那首新詩,題目今已忘卻,只記得內文的兩句大意。‘周圍都是死水,人臉都是蒼白的花。’這意象之奇,之冷,之悲,使髫年易感的我惶惑不安。“原來我們生活在這樣一池死水里!”這是流沙河先生第一次“認識”木斧。
到了1948年,流沙河做了《西方日報》的通訊員。這時的他,常在該報《西苑》副刊上讀到木斧許多詩作兼及嘲罵國民黨政權的短小鋒利的雜文,不用說崇拜得五體投地。“……我當時不認識木斧,只猜測他是成都人,或許是一位行蹤隱匿的地下工作者”。
到了1949年,流沙河和木斧在一次“藝社”組織的活動上終以幸識。之后,是木斧詩作的高產期。至1957年,流沙河說:“我便慫恿木斧編一本自己的詩集,并說我希望有幸為他寫序?!闭l知序還未動筆,流沙河便“出事”——打成右派,詩集也隨之成為泡影。
直至1984年,這對相知相識、患難與共的老友“彼此默契于心”,才有了這篇“詩選序”。流沙河先生在“序”的最后一段說:“說是寫序,拖了二十七年之久。終于寫出來了,但不是序,只是一篇寫序的故事罷了?!?/p>
木斧先生是個跨世紀的著名詩人,他原本不姓木,姓楊,名“蒲”。談到他的筆名,上海有位詩人曾結合他鋒芒銳利的詩想給他改名,于是寄贈一首短詩:“木斧先生/我想給你改名/改為詩斧/因為你寫的詩鞭辟入理/削鐵如泥/入木三分!”木斧先生接到信后即復:“若改‘詩斧’,這名字太神圣了,不敢當;改‘金斧’,太貴,我擔不起;改‘鋼斧’,太重,我挺不起。所以,還是作為木制玩具,供小朋友玩樂吧。”
可見,木斧先生是位非常幽默、豁達的老人,我也為我2008年在貴州遵義幸識這位老詩人、老革命、老前輩而感到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