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體歐盟，封鎖國界！

汝青

3月29日，法國梅斯市，兩名患者在惡劣的天氣中抵達德國，醫務人員將患者從軍用直升機上轉移下來

年末的徹夜煙火還在眼前，轉眼2020年就已經進入4月了。這本該是歐洲最美麗的季節，漫長的冬季終于挨過，獎金到手，暑假前的公休日一個接一個到來。往年的這個時候，所有社交話題都是即將去哪里度假或是剛從哪里回來。在這個人與人之間總是有點距離的大陸上，只有天氣和度假是永不過時的主題。

而今年，在見不到面的對話框里，這個主題被一個看不見的病毒代替了。從首例新冠肺炎患者于1月24日在法國被確診，到3月17日黑山確診2個病例，不到兩個月時間，整個歐洲便無一國幸免。

波蘭、捷克和奧地利，是歐洲最早一批實施“封關”政策的。

3月17日，在位于德國小城凱爾的德法邊境“兩岸橋”附近，警察對車輛進行檢查

封關30天

由各成員國領導人組成的歐洲理事會，于3月16日緊急召開視頻會議，討論控制病毒傳播、確保醫療設施供給、加大治療和防疫的研究，以及為疫情期間各國的經濟提供有效支持。

成員國同意實施為期30天的自我封關，限制非必要人員和貨物的流通。這是歐盟自1995年申根協議生效以來，首次全面實施封關令。

申根協議的主要目的，是消除申根區26國之間的硬邊界，便于人員和貨物在區內自由流動。在過去的25年，申根協議對于歐洲經貿便利化功不可沒。但今年，個別成員國早在3月初就已單方面設置邊境管制。比如波蘭、捷克和奧地利，是歐洲最早一批實施“封關”政策的。

相比中東歐的積極主動，一些西歐國家的領導人對封閉、管制的舉措頗有微詞。德、法兩國曾表示，關閉邊境并不是最好的防疫對策。

但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強調，這是歐洲必須要做的，不過為期30天的臨時邊境管制取決于每個成員國自身的情況，因為委員會沒有權力強制所有成員國關閉邊境。同時，歐盟委員會要求所有國家為醫療物資的運輸和必要的人員流動，設置特殊通道。

各國實施封關政策之后，盧森堡和比利時之間廢棄了20多年的檢查站，再次出現了警察;奧地利、波蘭和德國之間僅開通的幾個檢查站前也是排起了長龍，所有過境車輛都必須接受邊檢。

封城+禁足

截至4月10日，整個歐洲的累計確診人數已經超過78萬例，死亡人數達到6.5萬多例。其中，意大利、西班牙、法國的死亡人數早已破萬。

一直占據各大媒體頭版頭條的意大利，是這次疫情中的“悲情者”—盡管已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可還是沒能控制住病毒的傳播。

2月下旬，意大利北部的倫巴第大區出現大面積傳染。內閣成立了緊急委員會，并頒布了意大利歷史上最嚴格的封城令。全國于3月8日實施大規模封城，各級學校和所有非必要民生相關企業全部關閉（超市、銀行、藥店和郵局暫被允許營業）。

封城令下，如無特殊情況，國民不得外出;若違反禁令，可能被處以400～3000歐元（約合人民幣3060～22955）的罰款，或最高3個月的監禁。這些禁令對于天生熱愛自由的意大利人來說，實在太為難他們了。

作為歐洲人旅游的熱門國家，意大利成了病毒的傳送站。希臘、瑞士和荷蘭的首例新冠肺炎病例，都是剛從意大利旅行回來的。于是，歐洲各國陸續開始了不同程度的鎖國令。

當時疫情僅次于意大利的西班牙，3月14日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兩周，政府向全國4600萬人發布了禁足令，同時也關閉了和歐洲其他國家的邊境。3月28日到期后，禁令兩次延長各兩周至4月25日。

西班牙的鄰國葡萄牙，3月18日拉響了全國最高級別的警報。這也是葡萄牙自1974年康乃馨革命以來，首次全境進入緊急狀態。葡萄牙的舉措較西歐其他國家嚴格，政府甚至部署了軍隊進行干預，同時葡萄牙的患者也被強制隔離。葡萄牙對高危人群做出警示，令其只能在特殊情況下外出活動。西葡邊境也基本被關閉，僅留9個過境點開放給貨物通行。

3月18日，法國巴黎，一名晨練的女子在蒙馬特高地拍照

3月17日，法國總統也宣布實施全國封鎖，直至4月15日。法國政府要求居民沒有特殊情況不要出門，出門要填寫外出理由表，外出活動的時間和范圍都受到控制，例如遛狗、運動的時間必須在1小時之內，離開家的距離不得超出0.6英里（0.97公里）。對于違反規定的罰金，將會在135～3700歐元（約合人民幣1033～28311元），多次違規將受到最高6個月的監禁。

與眾不同的德國和英國

德國宣布相關禁令較晚。直到3月22日，默克爾才宣布“拓寬”之前的抗疫措施，開始限制居民的活動范圍。

幸而，德國新冠肺炎的死亡率較低。截至4月10日，德國累計確診人數118235例，死亡2607例，死亡率約為2%。

充足的醫療物資，可以為德國政令兜底。德國目前每周可以檢測的人數為16萬人。在諸多歐洲國家中，德國是唯一對輕癥患者進行大規模檢測的國家，許多患者在感染前期就能有針對性地控制病情。此外，德國擁有超過50萬張病床，其中重癥監護病床接近3萬張。這不僅是歐洲第一，在世界范圍內也名列前茅。另外，還有一個可能的原因是德國感染病例年輕化，70%的患者年齡在20～50歲。

另一個特立獨行的國家，是曾“佛系”抗疫的英國。雖已脫離歐盟，但作為歐洲的一部分，英國也一直占據著各大媒體的顯眼位置。英國是早期“群體免疫”理論的擁護者，而沒有了歐盟的限制，英國顯得相對自由。首相鮑里斯也強調，沒有人比他更想給民眾留下自由。然而，每天不斷增長的數字，讓政府不得不重新考慮當前的策略，終于在3月23日，政府下令實施禁足令直至4月13日。

歐洲各國經濟和醫療水平不均，抗疫的最終成果也不一樣。在經歷了最初的手忙腳亂后，各國也開始了內部的相互救援。歐盟在這期間算是起到了較好的連結作用，從疫情一開始歐盟就呼吁各國保證信息的透明和共享。

在諸多歐洲國家中，德國是唯一對輕癥患者進行大規模檢測的國家。

作為歐洲醫療條件最好的國家，德國開始接收來自意大利和法國的患者，并承諾暫時不會關閉與法國和意大利的邊境。各國之間重新建立的檢查站，不會影響運送醫療物資和食品的“優先通道”。德、法兩國共計已向意大利贈送了超過200萬只口罩和其他物資。

歐洲的自救

這次疫情最終會給歐洲帶來什么樣的影響，現在只能管窺蠡測。

作為支柱產業之一的旅游業和餐飲酒店業，首先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保守估計，如果繼續封城鎖國，限制外部游客，歐洲旅游業將會每月最少損失10億歐元。”歐盟內部市場專員泰瑞·布萊登估計。而疫情最為嚴重的意大利，很可能在上半年損失74億歐元的旅游收入。

疫情期間， 荷蘭的鮮花供應商們不得不每天處理掉數百萬支鮮花

在荷蘭，本該在3月21日正式開園的著名景點庫肯霍夫，也被迫推遲開園。遭受打擊的還有荷蘭的花農們，疫情期間鮮花供應商們不得不每天處理掉數百萬支鮮花。在西班牙，全球一年一度的巴塞羅那世界移動通訊展覽會，也早在開展前兩周取消。

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經濟危機，各國都出臺了對應的經濟優惠政策。歐洲中央銀行也決定，除早前通過的1200億歐元的援助計劃之外，還將發行價值7500億歐元的公共和私募債券。歐洲投資銀行則計劃為中小企業提供200億歐元的投資。

但分歧仍舊存在，主要是歐盟各國的貧富差距過大，對于債務共享還存在爭議。在3月27日歐洲理事會的視頻會議上，各成員國就是否啟動“歐洲穩定機制”（ESM）基金里的4000億歐元救市儲備金，爭執不下。這項基金創立的初衷，是防止成員國出現類似于希臘2012年的債務危機，以確保歐元的穩定。而啟動這一專項基金的先決條件，是所有成員國必須一致通過。

正在煎熬中的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強烈要求啟動基金進行救援，以防歐洲出現大面積的債務危機，但是以德國、荷蘭為首的反對意見認為，還不到啟動基金的最后地步。會議無疾而終，留待兩周后的會議繼續討論。

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打破了歐盟的許多慣例。已經漸漸融為一體的各個成員國之間，又建起了一座座檢查站;一向“難控制，要自由”的歐洲人，不得不在一個個春光明媚的日子呆在家里。但是，歐洲內部其實也需要這樣一個共同的敵人來加強團結。和之前的想象不同，歐洲仿佛恢復了某種團結。各主要國家的領導人，在最新的民調中，支持率也是一路上漲。連最“佛系”和“不幸”的鮑里斯的民調，也上漲了25%。

所以，新冠病毒最終會對這片大陸產生什么樣的影響，現在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