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工智能技術的極速進步不僅帶來了便捷與高效,也催生了基因編輯、機器人倫理等前所未有的公共事務治理問題。自我肯定需求的存在使得這些治理問題更加困難,而區塊鏈技術的引入能夠改善認知偏差以及治理困難。目前區塊鏈技術主要用于實現公共事務跨級別、跨平臺的信息交互,打造安全可信任的信息平臺,簡化傳統的繁瑣事務流程,為公共事務改造升級。下一步,區塊鏈技術將有必要與人工智能進一步融合,相互賦能發展。通過智能算法對存證數據進行分析,將節點的認知水平進行一定量化,這有助于在公共治理領域發揮出AI和區塊鏈技術對人類的真正價值,指引我們走向共榮未來。
【關鍵詞】區塊鏈? 人工智能? 公共事務? 治理
【中圖分類號】TP392?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0.05.002
技術進步催生新的社會問題
新型冠狀病毒引發的肺炎疫情還在繼續,世界衛生組織提出:“We must remember these are people,not numbers。”這些數字的背后是鮮活的生命,是醫護人員的奮戰。這場突如其來的災害不足兩個月就迅速蔓延至全國,影響了數以億計人民的生活與工作,造成的巨大損失還無法準確估計。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當前的社會發展是前所未有之狀態,前沿科技的快速發展都離不開計算機技術或者人工智能技術。例如,生物科技的發展背后,是計算機提供了快速的匹配、驗證的技術基礎,使得工作效率極大提升。
AlphaGo勢如破竹的成功曾帶給大眾極大沖擊,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成為了社會公眾討論的熱點話題。AlphaZero已經具備戰勝人類頂尖圍棋選手的能力,AlphaFold可根據基因序列預測蛋白質結構,AlphaStar讓職業玩家在電競游戲中屢次失利。隨著時間流逝,AI快速發展所帶來的危機感似乎逐漸湮沒,人工智能方面的突破難以復現當年AlphaGo那樣的新聞熱度。隨著互聯網行業步入新一輪寒冬期,人工智能的“泡沫”正在破裂等言論不絕于耳。面對上述情況,我們需要再次提出質疑——人工智能可能引發的危機是否真的是危言聳聽?
關于信息互聯網對社會的影響,微信創始人張小龍曾發表過他的觀點:“人類對于信息廣泛連接帶來的影響的思考,是落后于網絡的發展速度的。未來社會人類是否能完全駕馭技術?還是說,技術在引導甚至控制人們的生活方式?”這段話也同樣適用于評價人工智能技術,不論我們是否愿意承認,AI的發展之快已然超出大多數人的預期,并且人類并沒有為此做好充分的應對準備。
2018年11月26日,南方科技大學副教授賀建奎宣布其在人體基因編輯的實驗成果,他修改了一對雙胞胎嬰兒的部分基因(CCR5),理論上嬰兒出生后就具備了抵抗艾滋病毒(HIV)的能力。2019年12月30日,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一審公開宣判,賀建奎、張仁禮、覃金洲等3名被告人因共同非法實施以生殖為目的的人類胚胎基因編輯和生殖醫療活動,構成非法行醫罪,分別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人類基因編輯被明令禁止,但腦機接口(Brain-Computer Interface)技術正在以另一種方式光明正大地改造人類。傳統的BCI已有逾40年的研究歷史,研究目標是幫助人們克服多種殘疾,出發點是通過腦機接口給予病人像常人一樣與外部世界交互的能力,例如,人工耳蝸等技術就是其典型應用。2017年,馬斯克的Neuralink將腦機接口技術推向了新的輿論熱點,近幾年的技術趨勢也表明,越來越多的新興科技公司正在嘗試將BCI用于增強正常人的部分能力方面。
2019年9月,Facebook的旗下公司Ctrl-labs發布了其研發的肌電腕帶,該產品可以將肌肉神經的信號轉換為機器可以理解的命令。2020年1月,NextMind發布了BCI命令的開發工具,該工具可以將人類的視覺皮層信號轉換為數字信號進行處理。NextMind同時也在研發戴在腦后視覺皮層的頭后腦電圖裝置。
BCI技術可以看作是人類應對AI快速發展的方式之一,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讓人類變得更像機器,雖然不是基因編輯層面的改造,但是已經開始模糊人類與機器的分界。
與之相對的另一種方式則是讓機器更貼近人類。在最新的2020 CES(Consumer Electronics Show,電子消費展覽)會場上,各類最新的AI設備讓人眼花繚亂,其中三星正式發布的虛擬智能人Neon讓人印象深刻。與主流的AI助手相比,Neon的目標不是為了告訴我們天氣數據或是播放歌曲,而是扮演一個更像人類的角色——不僅是人類外形,而且在交流過程中更像人類,“具有表達情感和智力的能力”。
讓機器變得更像人,也會加劇人工智能倫理問題的嚴重性與緊迫性。漢斯·喬納斯(Hans Jonas, 1979)早在《責任原理》(Das Prinzip Verantwortung)[1]中就明確提出,科技進步遠遠高于倫理進步,必須建立一種新的倫理維度,即發展一種預防性、前瞻性的責任意識,通過提高設計主體的責任來約束與規范人工智能技術發展。機器倫理學家阿薩羅[2]在智能機器倫理中提到:“首先,如何設計機器人的行為倫理;其次,人類如何在人工智能倫理中承擔責任;再次,從理論上講,機器人能成為完全的道德主體嗎?”勞倫斯·萊斯格(Lawrence Lessig)[3]直言新技術與規范之間在本質論層面產生了緊張關系,認為任何技術的規制路徑都應當包含市場、架構、社會規范和法律四個維度,人工智能所特有的國家、社會、商業、倫理縱橫交錯的復雜利益關系導致其安全問題不斷復雜化。翟振明[4]提出,“在人工智能的憂慮中,最為值得關切的是人工智能的應用倫理及其價值植入的技術限度”。IEEE曾在2017年發布《合乎倫理的設計:將人類福祉與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優先考慮的愿景》報告,[5]分別從一般原則人工智能系統賦值、通用人工智能和超級人工智能的安全與福祉、個人數據和個人訪問控制、重新構造自動武器系統、經濟/人道主義問題和法律等方面闡述了新人工智能發展的問題。陶鋒[6]從人工智能哲學的合法性、主體性和創造性出發,認為人工智能對哲學思維范式產生了強烈的沖擊,或將產生哲學的“人工智能轉向”。荷蘭代爾夫特理工大學的波爾[7]提出,設計要根據新價值的出現以及改變從而改變設計規范與要求。肖峰[8]則從人工體能與人工智能相比較的角度,分析兩者的特殊屬性與社會效應,并“相信人也必定會以更高的智商和情商來尋求如何在人工智能全盛的時代為自己的智能活動留下余地,而不至于一切都交由機器人去代理我們”。
可以預見的是,不論人類采取何種應對方式,AI的發展都不會停下腳步,同時,社會事件的進程在人工智能時代呈現空前加速趨勢。比較2003年應對SARS疫情,此次政府的反應已經迅速得多,醫療等科技手段也不可同日而語,但新冠肺炎疫情來勢洶洶,傳播速度也遠超當年SARS。在此次疫情中,我國二元衛生體系的缺陷日益明顯,把專業技術人員的工作和政府的行政管理完全分開,使得地方和國家疾控中心沒有疫情信息發布權,必須要及時上報國家衛健委并決策。如果我國應急機制繼續采取層層上報的方式,我們就無法及時跟上外部環境的變化速度,就會導致我們在此類事件中繼續錯失很多重要的時間窗口。
現有技術已經實現空間達到納米尺度,時間達到納秒尺度,與人類可以感知的時空尺度相差了6個數量級。微小的科技進展已經影響了宏觀的人類社會,未來我們將會更頻繁地遇到“黑天鵝”事件,且時間尺度會進一步壓縮。如何應對公共突發事件,是這個科技高速發展的時代必須回答的問題。科技發展達到的水平,人類的決策系統卻沒能完全跟上,如果沒有適當對策,這個差距將越來越大。
而我們也將會在人工智能時代背景下,面臨更多前所未有的社會現象與社會問題,如果我們不愿就此向機器妥協,出讓引導未來的主動權,那么人類必須從更深層次厘清問題要害并依此采取行動。
自我肯定需求加深認知偏差
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社會現象在不同程度上反映了人性本質,無論時代發生怎樣的改變,當前的社會現象或社會問題背后的根本驅動力是人類的自我肯定需求。一般情況下人們對自我的評價往往高于其認知范圍內的平均水平,在利益分配的時候也期望獲得高于自我評估的份額。這種需求我們稱之為“自我肯定需求”(Self-Assertiveness Demands)。自我肯定需求本身不存在善惡之分,是人類的屬性。自我肯定需求是剛性需求,并不比物質需求弱。[9]
個人層面的自我肯定需求不僅是饑餓后尋找食物、為防范入侵而選擇群居,這種外化的反射式需求。自我肯定需求的本質要求人憑借有限的認知能力來對抗環境的不確定,并尋求認同、形成超越、延續存在,這正是滿足自我肯定需求的主要方式。自我肯定需求伴隨著人的自我意識而產生,同時也在各種滿足方式的共同作用下開始影響人的決策,外化成人的行為模式、生活習慣、審美情趣和生存方式,浸入“自我”之中,促進人的發展與超越。
自我肯定需求是必需的,并非可有可無。在人的微觀層面上,自我肯定需求往往更難得到滿足:人在剛出生時會成為家庭的中心,受到父母充分的關照;而隨著人的不斷成長,兄弟姐妹或更多的伙伴的出現,我們會逐漸偏離原生長環境的焦點;同時在人走向成熟的過程中所遇到的各種矛盾,可能會使我們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從而會利用各種資源和方法來實現自我肯定需求。在這個過程中,人會重新理解與整理前輩留下的各種想象與資源,從而演變為獨特的人格,形成水平不一、各具特點的認知能力。
人類意識的起源與發展方式決定了普遍存在的認知不對稱現象。認知不對稱是比信息不對稱更深入的原因,信息不對稱強調的是不同主體擁有的信息量不同而導致判斷上的不一致,但實際上即便兩個認知主體在面對完全相同的信息時,也可能給出差別很大的判斷,這與認知主體過去積累的經驗、現有的認知水平相關。考慮到自我肯定需求的作用,認知不對稱更強調人的主觀性,具有更普遍的解釋力和發現力。
自我肯定需求的來源在于個人內心的自我比較。這種比較可以是和自我發展歷史的縱向比較,也可以是與他人之間的橫向比較。在人自我肯定的狀態下兩種比較結合發揮作用,便產生了不同于理性需求的自我肯定需求。顯而易見,個人作決策時更傾向于認可與相信自我,期望獲得超出平均水平的收益。換言之,自我肯定需求會影響個人選擇的動力與方向。也正是因為自我肯定需求的作用,人們對自己與對他人的評價之間存在偏差,并且有加深這種偏差的趨勢。
哈定[10]曾提出“公共地悲劇”。Bloch[11]曾進行實驗讓人們對自己的道德水平進行評估,結果顯示89%的人認為自己的道德水平高于社會平均值。Myers[12]的調查顯示90%的商務經理認為他們的成績比其他經理突出,86%的人認為自己比同事更道德。這些案例都表明了人們對自己和他人的評價偏差是普遍存在的,每個人都傾向于高估自己的貢獻和應得的利益。如果不能在技術快速發展的同時平衡這種偏差,那么在自我肯定需求的持續作用下,技術發展就會加劇認知偏差的嚴重程度,公共資源的悲劇將輪番上演,公共事務也將更加難以治理。
區塊鏈技術能夠改善認知偏差
2019年10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區塊鏈技術的發展現狀和趨勢進行了集體學習。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區塊鏈具有巨大發展潛力,現階段需要明確主攻方向,加大投入力度,加快推動區塊鏈產業的創新與發展。中央對區塊鏈未來的發展提供了思路與方向,在此之前區塊鏈行業較為混亂,存在大量借用相關話題和數字貨幣進行炒作的現象,其主要目的不在于推動技術發展與產業落地,而是在于通過炒作“割韭菜”。而習近平總書記的講話為區塊鏈未來的變革指明了方向,區塊鏈技術將成為新一輪產業變革的中堅力量,其相關應用將在產業變革中發揮重要作用。這意味著社會對區塊鏈的研究與投資將不斷加大,區塊鏈的風險將得到有效控制,行業將朝著規范化的方向不斷發展,技術將被應用到越來越多的領域。
如果要用一句話定義區塊鏈,我們可以嘗試這樣的狹義描述:區塊鏈是一種按照時間順序將數據區塊以順序相連的方式組合成的鏈式數據結構,通過密碼學的技術確保分布式賬本的不可篡改和不可偽造。或者我們可以更簡單地說,區塊鏈是一種特殊的分布式賬本或者是一種特殊的分布式數據庫(distributed database)。區塊鏈是多邊自治的,靠密碼學原理和集群優勢保證不可更改地記錄價值的產生和轉移行為,即具有上鏈數據不可篡改的特性。數據庫中的數據只能增加、閱讀而不可被更改或刪除,任何的信息變化都會被記錄在鏈上并共享給參與者。區塊鏈系統通過公鑰與私鑰的權限分配來控制數據的訪問權,進一步防止數據篡改。很多人過于宣揚區塊鏈的去中心化,我們認為,技術的核心價值在于通證(Token)和存證(Proof of Existence),這兩大特性有利于改善由認知不對稱造成的評價偏差。
利用Token(通證)在小范圍內(公司、行業)快速達成共識,整個過程對全體用戶清晰可見,數據防篡改、可追溯,提供了可信的存證依據,這樣的開放性機制有利于提升公司或行業的信息交互效率,創造更多價值,實現可持續發展。[13]區塊鏈技術可以與各類智能系統結合,拓展出各類具體應用場景,一方面能確保數據的可信度,使得加密數據安全傳輸;另一方面,token(通證)是信息高效交互的有效載體,提高了信息交流的效率。按照共識相關者進行劃分,區塊鏈系統參與者可以在小范圍內先達成共識、相互協作,再逐步形成更大范圍的共識與協作,而不是強制要求一步達到全網共識的水平。
利用區塊鏈技術改善認知主體的評價偏差可以從兩個方面入手。
其一,區塊鏈技術允許主體/節點給出自己的判斷并有所記錄,能夠將節點的認知能力量化。我們曾提出雙重利率定價法,就是從一定程度上量化了用戶的認知水平,將知識顯化,旨在為普惠金融的有效實施、解決平臺市場的“檸檬市場”[14]問題提供一套切實可行的實踐機制。雙重利率定價法以票據交易為切入點,除了當前的成交價,還引入認知利率,允許交易者給出一個不同的心理/認知價格,在認知利率和當前成交利率的雙利率基礎之上,結合賣家的權重系數,得出中間利率,并以此為依據,在票據的生命周期結束后,根據承兌結果,對誠信的、認知水平較高的歷史賣家進行補償,這一方法通過尊重主體的認知能力的方式來改善認知不對稱的狀況。
其二,通過智能算法分析不可篡改的主體/節點歷時性數據。康德所代表的義務傳統和邊沁、密爾所代表的功利主義傳統強烈主張人類道德生活和政治生活(以及相應的道德規范和政治規范)需要滿足“透明性要求”或“公共性要求”,即現代道德和政治活動的規范必須符合公開聲明或公共辯護的基本要求。未來的網絡世界中,各節點能夠安全有效地協作都需要依賴于協作機制提供主體數據的存證與維護。不論節點背后對應的是個人、組織還是企業,他們都必須通過各自的ID進入區塊鏈世界進行交互,ID所對應的所有交互記錄將被存證且不可更改,有了這些可以追溯的存證才能證明各節點的可信度,即便不同主體之間是初次協作,也能借助這些歷時性數據判斷協作者是否值得信任、是否有達成局部共識的可能。
以上兩種方式都可以通過存證數據從不同程度上反映出節點的認知水平,區塊鏈技術的引入能夠引導各個節點對自己的行為數據負責,也能讓我們從多個角度觀測系統整體、局部或個體的共識與認知情形。
區塊鏈在當下公共事務中的應用
區塊鏈技術正在被越來越多的行業運用,已有多個省市在政府報告中提及了區塊鏈,將其作為深化數字經濟改革的重點技術。習近平總書記提到的區塊鏈重點應用場景包含了金融、民生、基礎設施、信息以及政務,未來這些領域將陸續落地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應用。例如,金融領域是實體經濟的中介與支撐,眾多交易與結算環節對數據的安全性要求極高,且流程環節涉及多方主體;如果在金融的交易系統中引入區塊鏈技術,可以完善信任機制,降低中介成本。在政務領域,不同政府機構之間的數據共享存在一定困難,由于信任度的缺失,數據管理工作較為繁冗,可能影響政務流程與決策的效率,區塊鏈的引入能有效改善這一局面。在公共事務領域,區塊鏈的技術特性有助于公共事務實現跨級別、跨平臺的信息交互,打造安全可信任的信息平臺,簡化傳統的繁瑣事務流程,解決傳統業務單據繁多且數據可能被篡改的問題,為公共事務賦能升級。[15]
區塊鏈技術的特性有助于打造一個數據透明的高效信用社會,實現各政務部門之間的數據共享。在區塊鏈的網狀結構中,每個節點都能夠收到其他節點之間的數據通信,不需要再額外拷貝數據分享給對方。我們把這個結構融入到電子政務系統中可以簡化傳統的繁雜處理流程,例如,某政務流程,可能涉及到人社、醫療、房產、民政各局,如果引入區塊鏈技術作為多方協作的工具,各個單位把涉及到交叉接口的部門組成一個區塊鏈,所有的數據共享將變得非常容易,而且監控管理審計也變得很方便。上述結構還能夠實現透明化管理,只要將一個監管節點加入網絡中即可。以前上級下達任務是一級一級地從上至下傳達,速度慢,數據審計不準確,數據共享壁壘高。現在通過跨鏈技術,監管機構只要成為網狀結構中的一個節點即可實現信息監督,極大提高了政府的工作效率。同時由于區塊鏈數據的不可篡改和可追溯的特性,上述結構同樣能拓展應用場景,用于數據的共享或者審計。此外,在區塊鏈的網狀結構里面,網絡中的每個節點都是平等的。網絡中的每一個事件,各個節點都會收到并且記錄在案,通過共識算法保證每個節點的數據庫都是一致的。目前已經有公司嘗試將上述技術特性融入到具體交互場景中,各地的“區塊鏈+公共事務”多處于發展的早期,大多區塊鏈在建設電子政務中的應用均在探索階段,不久之后會有更多場景落地。[16]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智能司法。公平、公正是區塊鏈的核心思想之一,區塊鏈因具備不可篡改、可追溯等特征,也正契合公益和司法的中心。在司法領域的實踐中,利用區塊鏈技術,可以運用區塊鏈技術將證據電子化、規范化,提高司法效率;同時司法領域的流程涉及多方主體和各種復雜的法律關系,在這些流程中智能合約的相關技術,使部分合約在一定條件下自動觸發,能簡化流程并提高流程可信度。2018年9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對外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互聯網法院審理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對區塊鏈技術存證的真實性作出了司法解釋,認定基于區塊鏈技術的電子證據,能夠證明其真實的,可以被確認為互聯網法院的證據。
杭州互聯網法院于2018年9月正式上線區塊鏈技術,截至2019年10月22日,存證總量約20億條。該鏈結合智能合約技術打造了網絡行為“自愿簽約—自動履行—履行不能—智能立案—智能審判—智能執行”的流程體系。為減少流程中主觀因素的干擾,智能合約中設置了司法治理機制和糾紛兜底處理環節,構建了基于網絡數據平臺的合約簽署與履行方式,實現了全流程記錄、全節點記錄與多方位協作。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智能政務流程。多方的數據協作與共享有助于提升政務效率。而原有的政務業務場景由于流程較長,涉及到的環節與部門較多,數據交互過程繁雜,辦理業務需要大量的相關證明材料和手續。百度區塊鏈系統正在逐步推進智能政務流程場景的構建和應用,能夠助力政府構建“一號申請、一窗受理、一網通辦”的政務體系。百度區塊鏈平臺為解決“一網通辦”的問題,針對政務流程業務場景構建了多方協作的聯盟鏈網絡,并在鏈上引入了可信計算平臺,提供軟、硬件一體的SGX解決方案。平臺上的各節點不需要暴露全部原始數據,也可實現數據的共享協作,該平臺減少了各政務流程中的繁瑣單據傳遞過程,提高多平臺的審批與流程管理效率。同時區塊鏈體系中引入了數字身份的人生系統,無需在辦理業務的過程中準備大量身份證明材料,有助于未來實現政務的高效認證,一網通辦。
人工智能與區塊鏈技術的相互賦能
在技術的探索和啟動階段,區塊鏈雖然有著良好的技術前景,在現有政策的支持下朝著規范化方向不斷發展,但是技術從研發到完善落地,通常都有場景整合與匹配的過程。很多人認為傳統政務系統的設計思路與管理模式均基于中心化的理念,通過中心化的集權來實現各層級的審批與數據傳遞,與區塊鏈的去中心化思想存在一定的矛盾。同時,公共事務領域經過長年積累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技術與業務架構,區塊鏈技術如何有效與這些架構融合,也是一個需要解決的重大問題。
由于比特幣的大力推廣與宣傳,大眾對區塊鏈的普遍認知就是去中心化的系統,但是在很多實踐運用場景中,去中心化的系統會遇到重重困難而無法落地。事實上,區塊鏈系統沒有必要追求完全的去中心化,在實際應用中大多系統可以是多中心化的,且中心之間可以相互轉化。區塊鏈的核心價值是存證和通證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共識機制,也就是在一段時間內對事物前后順序達成共識的算法。定序正是區塊鏈技術能夠解決信任問題、具有強大生命力的重要原因。區塊鏈落地,首先是要尋找對共識要求較高、對事物發生的先后順序有精確要求的場景,然后針對這些場景進行技術的匹配。
面對區塊鏈發展中的局限與問題,我們可以加強頂層設計,在相關部門的主導下形成聯盟鏈,統籌規劃,加快推進相應標準的制定和完善。可在藥品藥監管、證照防偽、重點業務追溯等對數據要求較高,較契合區塊鏈技術特點的領域重點開展試點。區塊鏈技術的落地可以在地方局開始試用并推廣,可以采取局部試點的方式去解決技術在應用場景中的落地困難問題,同時參考應用“沙盒”模式,模擬應用場景搭建特定的環境來測試相關技術,發現問題并提前改進,待技術成熟后進行推廣。區塊鏈未來的應用場景中可以結合AI技術,兩者相互賦能,以改進現行技術的局限性問題。
人工智能和區塊鏈技術結合發展的必要性體現在兩個方面。
其一,近些年人工智能發展迅速,機器的能力進化超出了大多數人的預估,其速度和力量比人類強大太多,很可能在機器沒有產生強烈自我意識的情況下就已經對人類造成毀滅性的打擊,而這其實是很快就會來臨的危險。同時,技術的進步使得數據種類與復雜度大大提高,個人數據的真實性越來越難以被認定與證實,但個人信息的真實和安全性卻愈發重要。現行技術已經可以輕易地改變圖像與聲音數據(美圖、抖音等軟件),隨著AI技術的不斷成熟,未來社會的數據可能會被重新定義。針對這一數據安全問題,區塊鏈技術提供了可行的應對方案,我們無法限制人工智能的發展方向,但是可以構建區塊鏈平臺記錄人工智能的制造方法和發展進度,對其進行嚴格的評估與跟蹤記錄,這樣旁觀者們可以及時發現可能的問題并采取措施。現有的區塊鏈技術便正是一個可以承擔這個記錄任務的很好的平臺。
其二,人工智能技術有助于提高區塊鏈上數據的處理效率,可對其進行優化理解,例如,在區塊鏈上運用自然語言處理技術(NLP),能夠實現基本的人機交互,釋放一部分人力勞動。區塊鏈通過智能推薦算法,系統能夠為協作方提供智能撮合,加快進程。
未來的社會中AI技術與區塊鏈技術將是相互賦能的關系,未來社會需要借助Token迅速在社群中達成局部共識。社群包含的是利益相關者(創造者、供應者、消費者、投資者、管理者),價值由社群決定。每一條鏈都由社群驅動,有社群通證,其將集中并吸引市場資源,提高效率。局部的效率提高也可能導致整體較大的變化,從而捕獲價值。我們未來就是要通過Token從局部開始達成共識、提高效率,最終捕獲價值。局部共識不僅是指涉及小部分人的意思,也可以是指在某一個小的方面但涉及很多人,例如,比特幣作為儲備貨幣這一點作用是很小的,但涉及了全球千萬上億的人參與儲備。隨著技術的推進與發展,區塊鏈技術將融合更多的場景拓展功能,細分出更多的產業,發揮其在建設可信體系方面的協同作用。[17]
智慧城市將是未來區塊鏈技術與人工智能結合運用的主要應用場景之一。物聯網、互聯網與區塊鏈技術的結合,能讓城市系統進行智能決策,是智慧城市發展的必然趨勢。智慧城市主要關注基礎設施建設和信息化,技術驅動力源于信息技術與網絡通信。大數據、區塊鏈和人工智能等新一代技術在城市建設和運營過程中將發揮重要作用。智能城市開始被阿里、百度等越來越多的企業提及,因此構建智能系統、夯實智能建設、強化科技賦能,成了實現前沿技術與城市發展深度融合的必要條件。智慧城市中,區塊鏈有利于在政府、企業、民生三者中建立信任和提高透明度,這就需要區塊鏈在身份認證、交通、房地產、公共事業管理、電子投票和社會救援等領域的應用,以打造城市統一數據庫。區塊鏈技術將各地區、各部門的數據以廣播的形式同步到各個節點,依靠多種技術的綜合運用,對信息進行整合、發布和分析,賦能智慧政務、智慧環保、智慧安防、智慧交通、智慧教育、智慧醫療、智慧生活、智慧企業等數十個場景。另外,智慧城市中各種硬件中的安全芯片至關重要,不僅可以實現權責分明,還能保證系統的安全性。未來當區塊鏈技術逐漸成熟時,各城市可以形成以聯盟鏈為基礎的信息系統,實現各方數據的快速交互與共享,區塊鏈技術也將真正產生社會價值。
區塊鏈技術用于人機共治
區塊鏈技術可以用來協助人類治理人類與機器共存共榮的未來,其與人工智能技術的相互賦能并不是要將繞開人類或者全面取代人類,相反是為了能夠使得機器和人類在未來的網絡空間中,在同一時間尺度上進化博弈,為人機共融奠定基礎。
在具有公信力的區塊鏈系統中,應當遵循“透明性要求”。未來的區塊鏈世界中,各節點的安身立命之本均應當源于主鏈提供的數字身份存證維護。數字身份必須擁有真實的且能經受歷史考驗的記錄,才是具有價值的身份。時間的推移、經驗的積累和歷史記錄的維護,決定了數字身份的可信價值,更可能在未來決定歷史走向時,將人類未來的選擇權托付給值得信賴的一批人,而不是短時間就迅速成長起來的“超級智能”。很多重大決策應不僅是在當下看起來最佳,而是要在更長時間尺度上、從歷史回顧的角度看,依然是合適的、正確的選擇,這就是人具有超越時空的特性所在,因此要強調存證、強調歷史,正確認識區塊鏈技術的核心價值,共同規范區塊鏈的倫理價值。人類的新文明的種子,就在新技術的推動下,開始生根發芽。
區塊鏈技術與人工智能技術的結合需要探尋新的落地方式。一方面,我們要求必須擁有挖礦得來的資本金作為運營數字身份才能夠發行通證,相當于各運營節點有保證金作為最初的信用抵押,比起毫無發幣門檻的一些區塊鏈系統,人機智能融合的區塊鏈系統更符合未來網絡空間對信用的強要求。另一方面,我們需要同時借助人力(例如數學家或數學能力強者的判斷)與機器算力(執行并行計算和串行計算),共同解決類似“丟番圖問題”的挖礦算題,“希爾伯特第十問題”已經證明了“丟番圖問題”不可能單純通過計算機得到答案,必須有人的參與。
這種A+B(AI+Blockchain)的設計,使得所有的協作相關之間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塊鏈子系統,外來的攻擊或黑客很難撼動已有的信用體系,如果想要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也必須按照規則從新手開始解題、挖礦,通過交互積累信譽,引入可信節點的認證,才有資格發動有效攻擊。這就極大地提升了發動攻擊的成本,不僅是財力、算力,而且是無法忽略的時間成本——必須花費足夠的時間建立可信度。此外,人工算力的引入為人類在未來與機器的博弈中,留下了重要的位置,使得機器無法替代人類或繞開人類,人類對未來的掌控權得以延續。
在設計與應用A+B的整個過程中,我們始終要考慮到機器倫理的問題。機器在決策時間的延遲與等待就是將來機器必須遵循的倫理之一。具體地說,由于機器的反應速度非常快(納秒級),而人類的反應速度是毫秒量級,兩者之間存在幾個數量級的差異。但機器不應當被設計為將效率作為第一原則、只顧追求全自動化的執行模式,尤其在一些重大決策中,必須要求機器配合人類的速度,等待人類的反應信號,才能繼續執行命令。通過特殊的挖礦機制,把機器的速度降下來,配合人類的決策和監控。相應地,重大決策既不可能被機器或黑客通過簡單的病毒或入侵在須臾之間改變,也不可能是某一個超級節點說了算,同樣也需要參與的各個節點花時間建立自身的可信性,才有可能逐步獲得更多操作權限、造成更大范圍的影響。這也將逐漸演化成未來人工智能和區塊鏈技術必須遵守的基本規則,為人類和機器共同協作、共同進化奠定重要基礎。
人工智能的進步將不斷產生新的生產力,而區塊鏈技術將帶來新的生產關系的革命。如果AI按照性能優先為原則,其發展越快對人類的隱患就越大,機器可能認為人類效率低下而對人類進行毀滅性的打擊。因此,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需要通過區塊鏈技術來平衡,才有可能實現我們前文提到的讓機器與人類在同一時間尺度上進化博弈的未來智能系統。
多價值體系的共榮社會
人工智能速度之快、能力之強應該引起人們足夠的警覺,其不可解釋性與不可控性的存在使我們更加不能只把它當作簡單的工具。從安全性的角度出發,我們應該開發與人類的思考方式更像的機器,來避免機器在人類沒有察覺的時候爆發危機。當我們把越來越多的記憶、計算交給機器來完成,互聯網就成為了人類的“外腦”,這種在自我主體上的延伸并不會讓我們有被冒犯的感覺。如果人工智能加入到這種連接中,就能夠產生一種更強的能動體,是人類的數字孿生。雖然這種結構會帶來許多道德倫理方面的問題,但數字孿生比我們現在所開發的人工智能具有更高的安全性。這種安全性來自于人類可以充分地實施監管,而要能夠達到更高程度的安全性,則可以引入區塊鏈技術來實施多方面記錄和監督。這種結構能夠讓人工智能在保護人類個性的前提下使人類生活更美好,進而構建出一個更加穩定的、有價值的社會。
未來將是由區塊鏈技術與人工智能技術共同賦能支撐的多價值體系的共榮社會,每一條鏈、每一套價值體系都有明確的分工與對應的功能。就像人體生理結構一樣,心臟負責血液循環,肺部負責呼吸,而血液在肺內進行氣體交換,再運往全身,支撐人類生存……各司其職,但又互相聯系。在具有智能和意識的區塊鏈系統中,不同部分之間有一個主體意識,就像人的自我意識一樣。這樣的區塊鏈系統,就可以理解為是“多中心化”的。而現在“中心化”的商業模式,更像是無限擴展,例如一個電商不僅賣空調,連針線頭都要賣,直接影響了其他的商業結構,變成獨一家的生意,這顯然不是一個可持續、可均衡的發展模式。
區塊鏈系統是一個有生命特征的社會系統,而非一個簡單的物理系統。物極必反的道理在此同樣適用,假如某一條鏈做得太過頭,則可能會很容易崩潰掉。生命系統是長尾分布的,同時也是多樣化的。未來,物質財富極大豐富的同時數字財富也會極大豐富。這樣的系統雖然不能完全避免財富向少數人流動,但是它會讓財富變得更多樣,而不是更單一。它將讓人從機器中解放出來,探索高效的生活方式,實現未來發展與人類社會的終極需求。
(卓爾智聯研究院蔡天琪、向舜對此文亦有貢獻)
注釋
[1]Hans Jonas, Das Prinzip Verantwortung, Versuch einer Ethik für die technologische Zivilisation, Frankfurt a. M. 1979.
[2]Asaro P. M., "What should we want from a robot ethics?",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Information Ethics, 2006, 6(12), pp. 9-16.
[3]Lawrence Lessig, Code: version 2.0, Basic Books, 2006.
[4]翟振明、彭曉蕓:《“強人工智能”將如何改變世界——人工智能的技術飛躍與應用倫理前瞻》,《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16年4月上。
[5]Shahriari. K. and Shahriari. M., "IEEE Standard Review-Ethically Aligned Design: A vision for Prioritizing Human Wellbeing with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Autonomous Systems", IEEE, Humanitarian Technology Conference, Toronto, Canada, 2017, pp. 197-201.
[6]陶鋒:《當代人工智能哲學的問題、啟發與共識——“全國人工智能哲學跨學科思維論壇”評論》,《四川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版)》,2018年第45卷第4期,第29~33頁。
[7]Poeli V. D., "Design for value change", Ethics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2018(6), pp. 1-8.
[8]肖峰:《人工智能與人工體能的哲學比較》,《思想理論教育》,2019年第4期,第15~20頁。
[9]蔡恒進、蔡天琪、張文蔚、汪愷:《機器崛起前傳——自我意識與人類智慧的開端》,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7年。
[10]Garrett Hardin, "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 Science, 1968, Vol. 162, Issue 3859, pp. 1243-1248.
文中,Hardin給出一個具體事例:一群牧民共同擁有一片開放的草地,每個牧民都想多養一頭牛,因為多養一頭牛增加的收益大于其購養成本,是合算的,盡管因平均草量下降,可能使整個牧區內牛的單位收益下降。這樣一來,每個牧民都可能多增加一頭牛,草地將可能被過度放牧,從而不能滿足牛的食量,最終導致所有牛都餓死,這就是哈定悲劇,也被稱為公共資源悲劇或公共地悲劇。
[11]M. Bloch; M. Faty; S. Fox and M. R. Hayden, "Predictive testing for Huntington's disease: II. Demographic characteristics, life-style patterns, attitudes, and psychosocial assessments of the first fifty-one test candidates", American Journal of Medical Genetics, pp. 32, 217-224, 1989.
[12]D. G. Myers,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New York: Avon Books, 1993.
[13]蔡恒進、蔡天琪、耿嘉偉:《人機智能融合的區塊鏈系統》,武漢: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134~139頁。
[14]在美國俚語中,檸檬是指在購買后才被發現有缺陷的(二手)汽車。“檸檬市場”是經濟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喬治·阿克洛夫(George Akerlof,1970)在學術論文中提出的一種“劣幣驅逐良幣”市場現象,指在買賣雙方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擁有更少信息的買方會做出逆向選擇,從而逐漸驅逐高品質汽車離開市場,而逆向選擇是一種可能導致市場崩潰的市場機制,低廉的價格驅走了優質商品的賣家,市場交易的商品質量降低,只留下“檸檬”。
[15]高國偉、龔掌立、李永先:《基于區塊鏈的政府基礎信息協同共享模式研究》,《電子政務》,2019年第2期。
[16]吳桐、李銘:《區塊鏈金融監管與治理新維度》,《財經科學》,2019年第11期。
[17]蔡恒進:《數字憑證:小范圍內快速達成共識的工具》,《當代金融家》,2018年第6期。
責 編/周于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