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喜陽
有人再提起奶奶,竟是在她離世后的很多年。
那天,秋日的禾場風景如畫,牛羊悠閑地吃著秸稈,豐收后的土地上,老鼠開始儲存糧食了。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要趁著假期回家務農幾天,父母逐漸年老,我成了家里的主力。突然,小黑犬在房根底叫得厲害,父親正用嶄新的掃帚收拾碎玉米葉子,母親彎著腰在炒菜,半個身子埋在大鐵鍋里。“這家是姓董嗎?”有人問。
我從屋里走出去:“對,是的。我們這個屯都姓董,闖關東過來的。”
“哦,感謝老天爺,我好像找的就是你們家。”他這句話,把我和母親都說愣了,母親搜腸刮肚也沒想起來哪里有這么個親戚,狐疑地看著他。“我叫楊大炮,楊木林子的,你忘了?”他問父親,“很多年前,我買過你家的騾子,那個時候,你母親還健在。”
父親猛然間一抬頭,站起來,和他握手:“是你啊,記得,記得。那個牲口可不好惹,最后還是被你馴服了吧?”
到飯點了,父親請他吃飯。楊大炮開口了:“我想和你喝兩盅,你母親可是叫程一芹?我還知道程源良。”
父親木訥地瞧著他,表情好像在久遠的往事中沉下去了。
奶奶出生于1928年,她有一個大伯,經營一家面粉廠,她父親程源良是開染坊的,她們家在河西,河西大戶老程家。“河西”其實就是德惠市朝陽鄉河西鎮,地處德惠市東部,“西河”則是松花江的支流,一條大河的西岸而已。她的童年,經常瞞著丫鬟和下人到碉堡工事里玩耍,家里人都喜歡她,尤其是她的大伯,極盡寵愛。奶奶也長著一雙“三寸金蓮”,卻比裹腳女人的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