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衷讀蕭紅的作品,是近來的事兒。竟是有了愛不釋卷之感,晨讀,夜讀,坐著想,走著想,想這個31歲就英年早逝的女子,她動蕩的一生和卓越的才華,像月光的輕冷,留下余暉照著萬里河山。沒了蕭紅的文壇,依然熱鬧非凡。一些懷念她的文字,終究也逃不過與她糾糾葛葛的幾個渣男同臺的戲。一聲嘆息,幾滴清淚,匆匆而過,如她走得急急忙忙的一生。
進入蕭紅的呼蘭河,是在一個冰冷的天氣。那個小城的人戴著五耳帽,穿著笨棉襖,哈著氣,搓著手,從東二大街上走過。東二大街上有一個大泥坑,雨天時,“這泥坑里邊淹死過小豬,用泥漿悶死過狗,悶死過貓,雞和鴨也常常死在這坑里邊”,它還淹死過賣豆芽的王寡婦的獨子,以致她發瘋了。“說拆墻的有,說種樹的有,若說用土把泥坑填平的,一個人也沒有。”小團圓媳婦的慘死,有二伯的不幸遭遇,馮歪嘴子的艱辛生活……這些觸目驚心的麻木和疼痛,在她云淡風輕的敘述里,有一種不動聲色的穿透力,像是看著一個含淚微笑的人在回憶從前的不幸。她沒有在控訴什么,說完就戛然而止了,就像她所寫的“門前聚了一群狗在咬,主人問,咬什么。仆人答,咬一個討飯的。說完也就完了”。生活的悲苦存在于社會的每一個角落里,被人看見,被人漠視,被人同情,也被人嘲笑,但日子終歸還是自己的,沒有誰可以取代誰去痛苦。每一個小我,都奔忙在自己的生活里,被大時代的烙印深刻或是擱淺。
蕭紅筆下對人性冷暗的書寫,就像是東北冬天的冷,從皮膚冷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