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有文

夜是幽靜的。
我從黑河岸上騎著自行車走過,四周一片漆黑,但我還是能聽到不遠處的水聲,像奔跑的馬蹄,清晰而響亮。除此之外,我還聽到夜鳥的叫聲,將夜叫得凄慘無比,像一張血淋淋的頭面。我知道,那些河岸上的墳堆里一定爬出了一些死尸和鬼魂,它們就等我轉過身去,但我始終沒敢轉過身來,一溜煙兒騎著自行車向河口上奔去。那里盡管是一座僅容我一個人的瓜棚,但好歹那兒也是我臨時的住所。瓜棚里原本就有些麥草,我在上面鋪上了從地攤上買來的薄被子,睡覺的時候,一半壓在身子底下,一半蓋在身上。這只不過是為了輕裝簡從,因為是臨時的一個任務,沒辦法把鋪蓋全部搬來,也怕麻煩,便從簡了。
本想著這里一定有管理房的,管理房是找到了,但那房連個門窗也沒有。門窗早不知被誰扒了去,沒個門窗還不等于是在露天地里睡嗎?進門一看,炕中間塌了一個窟窿,塌炕上有誰的排泄物,本想清理一下,但看四周皆是,惡心至極,便徑直向渠口上走去。在查看了渠口閘門關閉情況后,又想在渠口附近找個能睡覺的地方,正好在不遠處就發現了這個瓜棚。我上前一看,瓜棚雖然小,但容身一人足矣,而且瓜棚里有鋪好的麥草,拿來鋪蓋就可以住人了。
當天下午,我就將鋪蓋、錄音機、礦燈、書拿來。天還沒黑全,我就進到了瓜棚里。這個瓜棚僅能容納一個人,要是兩個人,就得蜷起身子來。我舒坦地裹過被子,頭底下是礦燈,明亮地照出整個瓜棚的輪廓,瓜棚里整個燈火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