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

棗紅牛犢死去的那年夏天,額吉正懷著姐姐。
一夜未歸的棗紅母牛臥在山腳的草叢里,一邊哞哞叫,一邊頻頻朝額吉呼喚的方向點頭。額吉判斷,棗紅母牛自山腰向下奔跑時不幸被草叢里的石頭絆倒,右后大腿粉碎性骨折。西日嘎草原把它養得膘肥體壯,額吉抱住它粗壯的脖子,使出渾身的力量也無法扶起。草甸子上撒歡的一群孩子來幫忙,他們的小手插進棗紅母牛的肚皮下合力向上抬,它終于站起來了。孩子們前呼后擁,把棗紅母牛小心翼翼地護送到家。
在獸醫的建議下,爺爺做了木架子,再用兩塊木板緊緊夾綁,使棗紅母牛受傷的腿直直地向下垂落。而棗紅牛犢剛出生不久,為了防止它拱奶,爺爺用短繩把它拴在它媽媽的前面,棗紅母牛忍住疼痛伸脖去嗅,去舔瘦弱的孩子。
棗紅牛犢生來瘦得可怕,一根根骨頭在皮子里蠕動,看起來一陣風就能把它吹倒,村里人都說它活不長。額吉把藥攪進玉米餅里細心喂養棗紅母牛,但它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食欲減退,異常瘦削,沒能熬過一個月。
本就瘦弱的棗紅牛犢身體愈加堪憂,毛像雜草一樣亂蓬蓬地支棱著,村外吃草常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時,西日嘎草原上沒有合牧全村牛群的牛倌,村民們也少有專門騰出時間放牛的。牛們在村周圍的草地上自由吃草,落日余暉下各自回家。
下雨前的那個黃昏,其他牛回來了,卻不見棗紅牛犢的身影。阿爸在外下鄉,額吉挺著肚子繞村走了一圈沒有找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