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添強 李嬰寧 陳仁富 李偉豪 陳岑 景年松 丁誠中

真正打敗我們的,? 是自以為兒童劇的創作易如反掌
七年前,我與位于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的 Tandarica 兒童木偶劇院聯合制作了兒童劇《漫畫西游》,香港版成功首演后,我們又赴當地導演了羅馬尼亞版。在三個星期緊密排練的同時,劇院還分成多個演出團隊,分別上演了十三個新舊不同的劇目,除周一外幾乎日日有戲公演。這是因為他們不僅重視兒童劇的品質,也關注著劇的數量。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考慮到每個孩子的喜好有所不同,希望可以滿足不同孩子的觀劇需求;另一方面,孩子藝術素養的培養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細水長流的熏陶和滋養,如果節目不夠多,也就不能提供真正意義上的文化服務,便無法凸顯兒童劇院的功能。這是經營兒童劇場的第一難關,既要保持制作水平及規模大小的平衡,又要合乎制作成本,在一定的成本范圍內給孩子帶來好的作品。
劇院管理與藝術水準同樣重要,口碑是兒童劇院的關鍵
其實,我在20世紀90年代赴捷克考察學習時,便已了解到經營兒童藝術劇院所需的規格和要求之高,只是沒有羅馬尼亞的劇院如此極致。兒童戲劇其實一直都是口碑比宣傳實在,內容比包裝重要。東歐地區曾以劇團進駐劇場的形式開發兒童劇,在家長群體中樹立了良好的口碑,使家長篤信只要是出自他們劇院的必屬佳品。經過近70年的大浪淘沙,東歐現存的幾百所兒童劇院大都是有口皆碑的名店。在這些劇院中,藝術總監會重點關注藝術作品與社會潮流、大眾品味之間的聯系,行政總監要負責劇院成本、經營推廣等市場管理工作,并將科技發展的最新成果和戲劇進行更好的結合。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克羅地亞、斯洛文尼亞等東歐國家都建有較為完備的劇院管理體系,這些國家都有大量的專業劇院,俄羅斯、捷克及匈牙利等國的成績更加輝煌。
學習回來后,我決定要先提升兒童戲劇的品質。香港已故的著名兒童文學作家何紫老師在談論“兒童文學的九個特質”時說:“作品必須擁有童真、趣味、好奇、幻想(想象力)、美感、情緒(哀樂)、經驗、公義(品德)及價值等。”這其實是適用于所有從事兒童文學及戲劇工作者的創作規范。安全、舒適及專屬兒童是經營兒童劇院的最低要求,作品合乎兒童的心理成長需要也只是基本規范,難的是要能長期保持較高的創作水準,并適應孩子的個性化需求及年齡段差異,這對劇院來說是一個重要挑戰。我們也期望自己有一天能達到這樣的水平,從而將目光更多地關注到行政、宣傳、藝術對社會的責任等方面。
編導演的素養是成功要素,市場推廣也不能輕松
兒童劇的受眾是0~18歲的兒童及青少年,觀眾的年齡層與個性差異很大,加上兒童觀眾的反應較為直率,因此演員的每場表演都可能有所不同。劇目的受歡迎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編導對小朋友的了解及認識,如果演員對小朋友認識不足,自然難以應對小觀眾的即興反應。因此,面向兒童劇創作人員的培訓工作也尤為重要,對業界未來的可持續發展來說都是重要課題。總的來說,劇場首先要做到尊重兒童,了解不同年齡層觀眾的心理發展需要,在潛移默化中豐富兒童的藝術素養。
同時,劇院的市場及企劃部門不只承擔著對戲劇的推廣及發展的工作,還要根據兒童的節奏(兒童心理成長及年齡發展需要,劇目的時限、規模、大小)從多種渠道、用多種方式增進人們對兒童劇的了解。在東歐演出時,我們發現一個普遍現象,就是電視臺會積極邀請劇團上電視做直播,記者也會上門做相關訪問。因此,俄羅斯、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等地的兒童劇院與傳媒及學校的關系十分密切,這些新聞媒體也十分專業,他們將視角重點落在戲劇對社會及教育的貢獻上,重視人們的評論與意見,不會給人營銷廣告、促銷演出的感覺,從而深受家長和學校的信任與尊重。劇團進駐劇場的經營形式,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劇院的創作品質和經營管理,與之不同的是,西歐普遍采用兒童劇團與劇場分開管理的模式。這種模式下,劇院及劇團要保持口碑,藝術總監的欣賞及洞察能力就顯得更為重要,因為他必須對當地兒童觀眾的審美趣味和喜好有足夠的了解,從而帶來受歡迎的兒童戲劇。大家都知道歐洲人口分散,每個市鎮也只有8萬~10萬人,要做到票房平衡,其實比亞洲大城市的難度更大。
不是易如反掌,而是很大挑戰
有一些戲劇界朋友經常以為兒童戲劇只是騙騙孩子的小玩意,只需要加段歌舞、做些愚蠢動作,或是套個大面具,他們就會捧腹大笑。殊不知兒童是在恥笑成人在舞臺上的荒唐及愚蠢行為罷了,他們只是因社會階層與地位上的弱勢而未能做出反抗,但終有一天他們會表達自己的態度——長大后不再走進劇場。現在經常能聽到老朋友回憶20世紀50年代的兒童劇,大家對那時的兒童劇印象超棒,為何現在不比當年?我想,也許真正的原因在于業界是否認真面對兒童的需要。東、西歐兒童劇的發展經歷告訴我們,兒童戲劇從來沒有被影視打敗,從來沒有在社會中落伍,真正打敗我們的是自以為兒童劇的創作易如反掌的心態。兒童劇不比成人節目容易,其實更加困難。三十年來,經營兒童戲劇都帶給我如履薄冰的刺激,困苦中充滿喜樂。
兒童劇的創作人才或可從幼兒園、小學教師和童書作者中挖掘
兒童劇,通常是指成人演員為兒童演出的戲劇,服務的對象一般是3~15歲的兒童及青少年。過去,在我國各省可能都有一個國營的兒童藝術劇團專門從事這一事業,但由于戲劇創作投入的成本較高,對從業人員的藝術和技術的要求也較為苛刻,這種劇團在國家撤除資助后常常難以為繼。即使有些劇團通過商業運作維持了下來,也問題多多,生存艱難。面對兒童劇未來的發展,我認為首先要弄清我們劇場的運作模式是否能適應未來社會的發展需要。
如何將兒童劇帶給更多的孩子
過去,我們只知道這種兒童劇院的運營模式是從蘇聯學來的,當時也的確起到了一定的文化服務作用,使一部分孩子可以進入戲劇殿堂去欣賞藝術。但是,這是多么少之又少的孩子可以享受到的呀!20世紀80年代,我就注意到這個問題,我在上海做過一個調查,發現即使如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許許多多的孩子也從未進過劇院、看過戲,更不要說郊區、農村的孩子們了。童年、少年階段是個體成長的重要時期,孩子的成長需要戲劇,需要在戲劇中學習、鍛煉未來進入社會需要的知識和能力。目前來說,我們的孩子缺失了這一部分的體驗和學習。因為進入戲院的條件和機會實在少之又少!
走進劇場看戲是孩子的天賦權益,我們不能人為地剝奪。因此,普遍開展教育性戲劇可以把進入戲劇的權利歸還給孩子,讓他們有機會在學校、課堂、社區參與教育戲劇工作坊,在戲劇中得到滋養和教育。為此,我們不僅提倡兒童劇,更提倡親子劇場、兒童故事劇場、少年劇場和青年人劇場,運用故事劇場、紀錄劇場、論壇劇場、環境劇場、創意(音樂舞蹈、木偶皮影、戲曲藝游)劇場等新穎形式,讓孩子和年輕人有更多機會參與戲劇活動,接受藝術的熏陶和滋養,在藝術化的氛圍中激發想象和創造。
當前我國兒童劇團的創作和演出狀況
隨著現在出國人數的增多,帶孩子去國外旅游、看戲的人也越來越多,我們也引進了許多優秀的兒童劇。眼界打開了,對比之下就能看出我們的差距。
前不久在上海舉辦的2020成長藝術節就明顯看到了這些差距。國內的兒童劇大多布景豪華、衣飾華麗,演員眾多且動作花哨,臺詞喋喋不休,生怕說不明白。喧囂和熱鬧之下卻顯得內容蒼白、缺少深度、嘩眾取寵、沒有內涵。國外的優秀兒童劇常常以極簡的舞臺和不多的臺詞,以小見大地展現深刻的見解和含意,引人興趣、發人深省。他們大多是私人小劇團,有許多甚至是夫妻檔,遷移轉場十分方便,巡回進校也較為便捷,因此深受歡迎。
為什么我們的戲花錢多、用力大,卻抵不過人家小成本、輕巧靈便的小制作呢?我認為根本的一點在于觀念:我們的戲劇觀、教育觀和兒童觀等不能適應當今世界的變化。現在,通過“走出去”和“引進來”,大家開闊了眼界,看到了差距,就也為我們走向新的創作提供了可能和方向。
當然,說得輕巧,真正做起來遠沒有那么容易,特別是培養兒童劇的創作者更不是幾句話可以解決的,這是很長時間以來我們屢屢提出但總得不到解決的老問題。因為真正有資質成為兒童劇的創作者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真正能讓一個熱愛兒童劇創作、從事兒童劇表演的人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也需要大環境的支持和努力。
兒童劇的人才培養
西安兒童藝術劇院出品的兒童劇《二十四個奶奶》就是一個有創意的優秀現代兒童劇。這不僅僅是劇本創作的差距,也是兒童劇演員的差距,為什么人家可以有編、導、演融于一體的兒童劇創作者,而我們卻鮮有這樣綜合能力的藝術家。這也不得不聯想到我們戲劇學院的人才培養問題。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戲劇觀念的問題,即我們要培養具有怎樣戲劇觀念的人才。如果一個戲劇學院公然宣揚自己是演藝明星的搖籃,那也就無話可說了!此外,兒童劇的創作者應從何處培養?我想也許可以從熱愛、熟悉兒童的幼兒園和小學教師以及童書作者中挖掘。高校不妨將這類人群集中起來開展較深入的戲劇進修和培訓,或許更容易使兒童劇創作者脫穎而出。相信經過我們對戲劇的深耕和努力,今后會有更多的兒童少年戲劇工作者能開創出具有國際水平的兒童戲劇來。
兒童戲劇的發展,高校可以做哪些努力
要探索高等院校在兒童戲劇事業發展上應發揮的作用,思考的前提和共識是要將戲劇藝術的觀眾群分齡化,即針對不同年齡段的觀眾群制作不同的戲劇作品。需注意的是,這并不意味著要窄化、矮化兒童戲劇,它不是膚淺、幼稚、搞笑和浮于表象的藝術,而是戲劇的編導和舞臺表現要以兒童為中心,制作可以讓兒童欣賞、理解的戲劇作品。從高等院校的專業和研究屬性來說,不同類型的院校和專業在對兒童戲劇的推廣上也各自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接下來我將針對不同類型的高校分別提出幾點看法。
藝術類大學及專業
兒童及青少年戲劇相較于成人戲劇來說,最大的不同在于兒童和青少年在身心靈各方面還處于未成熟和不穩定的成長階段,因此在戲劇藝術的表現方法上須小心斟酌,要充分考量兒童和青少年的年齡特點與發展需求。因此,在專業的藝術大學里,戲劇學系應設立青少年及兒童戲劇組,增設兒童發展心理學及教育學課程,培養未來能夠專門從事戲劇藝術的工作者,讓他們獲得更精準的專業能力。
教育類大學及專業
在以教育為取向的高等院校,可以在學前系或初等教育系設立兒童戲劇的相關課程,除了學習戲劇藝術的專業技能之外,還可以運用戲劇所獨有的綜合藝術特性對不同學科領域進行整合,從而進行統整性的教育課程學習。盡管從表面上看,它似乎與推廣兒童戲劇無直接關聯,實際影響深遠,以下分為四點列述。
第一,深耕兒童戲劇,培養未來觀眾。在高校設立兒童戲劇的相關課程,可以豐富學生對兒童戲劇的體驗和認知,他們了解到兒童戲劇的獨特性和教育性,可為未來兒童劇的發展培養潛在的觀眾群——這些未來的教師們不只是兒童戲劇的欣賞者,還能培育出更多對兒童戲劇感興趣、愿意走進劇場的人,甚至立志投身兒童戲劇事業的人。
第二,讓戲劇走出來,擴大兒童戲劇的范疇。兒童戲劇在高校擁有可發展的平臺之后,相應地,我們可以進一步拓展兒童戲劇的范圍,讓兒童戲劇不受限于劇場空間,而是延伸到教室等更多的場地,將教育和戲劇進行更好的結合,同時也能修正、豐富大眾對兒童戲劇的認識,帶動更多家長帶領孩子參與到兒童戲劇的活動中。
第三,普及兒童戲劇,培養兒童戲劇的愛好者。現有的兒童劇場大多集中在經濟較為發達的城市,且收費較為昂貴,很少能惠及更多的孩子。在教育大學開展兒童戲劇的相關課程,可以將兒童劇的理念、研究和實踐普及和輻射到周邊地區,在展現作品時也可融入當地的文化風俗等,讓作品走進社區,走到人們的生活中,讓偏鄉或社區的孩子都有機會實際接觸、欣賞到兒童戲劇。同時,也可以培養這些未來在幼教或初等教育領域工作的老師們對戲劇的愛好,播下兒童戲劇的種子,成為兒童藝術的傳播者。
其他高等院校及專業
在其他高等院校中,可以將兒童戲劇欣賞或是應用類的戲劇課程列入通識教育課程,建議以欣賞和美感教育為主,尤其需加大對現代兒童戲劇的媒介與表現的介紹,因為這部分內容不論是在主題上,還是在舞臺的表現創意和創造力的展現上,都非常驚艷,值得帶給更多的學生去欣賞。
最后,我建議不論是哪一屬性的高等院校,都可通過以下幾種方式或渠道去幫助、支持兒童戲劇的發展,將兒童戲劇帶給更多的人:
1.由高等院校主導,定期舉行與兒童戲劇相關的專業研討會。
2.引進有特色的兒童劇團,開拓兒童戲劇的藝術視野。
3.發掘國內或當地有潛力的劇團,加大學校和社團的合作,讓高校和劇團建立更緊密的聯系,擴大兒童劇的影響力,增加兒童劇得以展現和曝光的機會。
4.舉辦戲劇工作坊,為優秀的編、導、演人才提供展現能力的舞臺,促進交流并傳承經驗。
5.透過學術研討,建立、累積并提升兒童戲劇的理論建構。
6.以學術界的超然地位及中立態度,打造兒童戲劇的學習平臺,打破校際界線,全方位凝聚兒童戲劇的同好一起合作向前,共筑兒童戲劇的美好未來。
兒童劇場如何與城市發展共進退
摘自微信公眾號“教育戲劇咖啡吧”
雖然我們都有過童年,但這個時代的孩子和我們小時候非常不同,除了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人們的精神文化生活越來越豐富,大眾對幼兒的理解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新加坡政府給青少年兒童劇場(Theater for young audience,以下簡稱TYA )提供了很多資助,這也讓我們不禁發問:政府為什么現在如此關注TYA?新加坡近30年以來發生了哪些改變?這就要從新加坡的歷史說起。
新加坡曾是一個各民族聚居的日本殖民漁村,在1965年獨立之后,社會問題開始顯現:受地理位置等客觀因素的限制,可飲用的水資源匱乏,沒有足夠的生存資源。除了這些客觀因素外,新加坡還是一個匯集多個國家移民的、沒有統一語言的國家,很難形成國家的團結意識與集體凝聚力。所以,政府在國家建設初期就非常注重對人民的教育,在政策的導向上也較為明顯。
1980-1990年末,為了讓社會有較為統一的語言,政府開始注重民眾英語技能的培養,例如舉辦英語大賽等活動。1990年以后,政府開始實行雙語政策,即每個學生必須學習兩種語言:英語和母語。1992年新加坡成立國家藝術部門,1994年開啟了戲劇教育項目。到了21世紀,TYA開始在新加坡盛行,英語、中文等劇場公司開始迸發,不同類型的青年劇場也開始興起。
The Artground(兒童藝術中心)是新加坡為營造更好的藝術氛圍所做的改變之一,它是一個“將倉庫變成演出空間”的計劃。由于社會對青少年兒童劇場的高度關注,一時間新加坡涌現出很多藝術類公司,高峰時期曾出現多達41個演出團體共同參加藝術節。雖然藝術節的內容和形式大同小異,但戲劇井噴式的發展對觀眾而言就意味著有大量可供選擇的劇目,這讓戲劇得到很好的普及和推廣。然而,這對劇場的制作團隊而言卻是嚴峻的考驗,面對如此眾多的青少年劇場,如何從中脫穎而出,吸引到更多的觀眾并穩定觀眾群,這就需要很強的競爭力。
2018年,新加坡的藝術節再次升級,很多國外的戲劇公司也參與其中,幾乎每周末都有TYA的藝術節,Baby Space(嬰兒空間,為0~12月的嬰兒提供多感官的藝術體驗)、舞蹈劇、感官劇、音樂劇的演出層出不窮。除了藝術節出現數量和形式上的噴涌,另一個趨勢也逐步展現——新加坡開始關注到多元文化,這便催生了采用不同藝術形式、使用不同語言以及展現不同民族文化的劇場,這是一個很好的現象,對新加坡人民關注自己的文化和促進民眾的身份認同都有著非凡的意義。
此外,新加坡還建立了五石劇場,五石是一種簡單而傳統的游戲,因為他們希望能把過去在游戲中體驗到的單純快樂帶給現代的孩子。這是一個由許多藝術家參與開展的豐富而多元的項目,不僅展現了各種形式的兒童劇,還關注戲劇與兒童研究、兒童文學等不同領域的融合。他們希望借助這個項目不僅引進西方的好劇,也要讓西方看到新加坡在戲劇領域所做的努力和成就,讓青少年兒童劇場給年幼的孩子帶來最好的感受。
尷尬而窘迫:兒童劇創作者的現實境遇
兒童劇有著其他藝術媒介無法替代的魅力,當孩子和演員沉浸在劇場,與角色同呼吸、共命運時,可以讓孩子打開感官,充分去體驗角色的成長和故事的發展歷程。我們需要有熱愛兒童劇的人真正靜下心來做這件事情。
然而在當下,兒童劇在國內的發展舉步維艱。首要原因是一直以來,人們都沒有走進劇場看戲的習慣。兒童劇的服務對象主要是兒童,但兒童不具有購買力,真正買單的群體是家長。很多家長沒有接觸過兒童劇,更不要說能認識到兒童劇對孩子身心發展的價值了。因此,目前兒童劇的市場需求不像電影、話劇那么大,有時候收回成本都很難。如果沒有足夠的資金啟動劇場,解決制作舞美、服裝、道具和演員的日常開銷問題,兒童劇又該怎么維持下去?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我們投入的時間、精力和成本無人買賬,這就讓兒童劇的發展陷入困境。所以,想要兒童劇取得長足的發展,僅懷有熱愛、想法,沒有后備力量的支撐是遠遠不夠的,很多想法和創意也難以實現,或者說很難達到我們心中想要的高度。
其次,要創作一部好的兒童劇不僅需要優秀的團隊,也要有好的故事和專業的演員。就當前情況而言,兒童劇演員自身的職業認同感和職業幸福感嚴重不足。兒童劇需要演員們運用更加豐富多元的表現形式表演,這對演員的專業素質要求更高。近些年,中央戲劇學院和中國兒童藝術劇院有在合作定向培養兒童劇演員,但現實情況是很多演員經過科班的訓練和學習后,沒有好的環境和舞臺去支持他們的表演事業,也沒有足夠的收入維持生活。我曾看到我的同學在畢業以后去學校的露天講臺演出,在簡陋的水泥地上扮演一棵樹或者一塊石頭,他們曾花費很多精力和汗水投入兒童劇的學習和表演,但缺少足夠的舞臺去展現自己,久而久之,就會對自己的職業持較為懷疑的態度。
盡管政府對兒童劇有一定的扶持,比如設立國家藝術基金會,每年舉辦一些活動給予創作者展現自己的機會,如果入圍評選還會獲得一部分的啟動資金,也會給我們的藝術創作者一些鼓勵和關懷,但仍然杯水車薪,無法促進兒童劇整個行業的繁榮。如果從商業的角度考慮,有些人確實會帶著自己的情懷去投資兒童劇的項目,但如果沒有讓投資人盈利,甚至還會虧損,這也不是我們創作團隊想要的結果,所以目前經營、創作兒童劇處于比較尷尬而窘迫的局面。
兒童劇事業的發展需要良好的土壤和環境
戲劇跟孩子的成長有著很大的關聯,發達國家一直以來很重視兒童劇,基本上每學期給孩子看三到四場,平均一個月看一場。學校也會舉辦與戲劇相關的活動,孩子們從中可以找到自己感興趣的部分并充分參與其中,比如有的負責編排故事、有的負責音樂表演、有的負責視覺創作、有的負責角色表演。戲劇將每種藝術形式融合在一起,豐富了孩子對戲劇和藝術的理解。因為它將文學、視覺、聽覺、肢體等形式綜合,能夠從多感官渠道帶給孩子豐富的體驗,因此更容易讓孩子接受和喜愛。可是,現如今國內的很多孩子還沒有接觸和了解兒童劇的途徑,在他們人生的重要成長階段,對兒童劇的認知和體驗大多是空白的。兒童劇是他們成長中所缺失的一部分,這也反映出過去在教育和公共文化服務方面的不足,我們需要補上這一課。
總體而言,我認為國內兒童劇的發展還處于初級時期,沒有摸索出一條明確的發展路線。盡管政府設置了一些發展兒童劇事業的單位和機構,比如國家的兒童劇院或較為專業的兒童劇團,但目前還是偏重專業性培養,這讓人們覺得只有專業的人才能去了解戲劇。其實這是錯誤的,欣賞戲劇是每個人都應具備的基本素養。如今,兒童劇還沒有進入大眾主流的視野,我們對兒童劇本身的作用、價值以及所扮演的角色(作為文化事業還是文化市場消費)也沒有達成共識,僅這一點就需要很長的發展時間。從民間力量來看,無論是在內容創作還是表演形式等方面,兒童劇遠沒有形成較為完備的體系。兒童劇的市場沒有完全被開發,社會公共文化對兒童劇事業的支持也較為匱乏。綜合來說,兒童劇的專業水平還有待提高,兒童劇尤其要貼合兒童本身的發展需求,繼而發展出體現本土文化特色的劇目或品牌。
結合當前兒童劇發展的現實境遇,我認為兒童劇的發展需要國家層面的重視,從公共文化體系建設的角度,將戲劇作為建設公共文化事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們要建立一個促進兒童劇良性發展的健康體系,從而保障有源源不斷的優秀劇目產生,然后創造更多的條件和機會拉近孩子和兒童劇的距離,比如讓戲劇走進校園或者組織孩子到劇場觀演,讓孩子和家長更多地接觸到兒童劇,從而逐漸培養大家觀劇的興趣和愛好。教育也應關注戲劇所獨有的價值及影響,政策作為教育的指揮棒,很大程度上起著教育導向的作用。很多國家在其教育標準中都強調了戲劇教育,但我們目前還沒有關注到這一領域。在我們國家,校內和校外舉辦或開展的戲劇活動都非常少見。因此,我們可以從教育的板塊設置方面增強對藝術教育(戲劇)的重視,明確藝術教育的發展方向。如果從國家層面對戲劇有所重視,那么我相信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更多的孩子和家長走進劇場,讓家長認識到這方面的消費是必要的。在教育需求的驅動下,客觀上營造出有利于兒童劇發展的環境,就會鼓勵、支持更多熱愛兒童劇事業的人參與其中,發展、壯大兒童劇的事業。
兒童劇實際上和我國的動漫、電影甚至繪本的發展都面臨著同樣的困境或挑戰——是否能創作出好的故事,其實這是最重要的。如果沒有良好的文學創作的根基和土壤,就不會出現好的作品。就像電影中,場景和特效等技術性的東西其實是次要的,關鍵是能不能創作、表現出真正具有本土文化特色的故事。戲劇也是如此,尤其是兒童劇,更應該傳遞出對兒童的關切和關懷。因為兒童劇兼具教育性和娛樂性,我們不僅要滿足孩子的興趣,更要帶給孩子好的作品。一般來說,好的作品一定會有市場。
東方娃娃作為文化出版單位,一直以來都致力于做出更好的幼兒讀物,如果我們能做出好故事,創作出好劇本,實際上也是為兒童劇在內容創作方面提供更多的支撐和幫助。我們也希望能夠起到文化傳播、整合資源的作用,從目前能做的做起。我們也借此平臺發起呼吁,號召大批相關專業領域的研究者和實踐者們共同努力,從理論和實踐層面推動兒童劇的發展,在兒童、學校和劇場之間建立更緊密的連接,豐富、改變人們對戲劇教育的認識,在彼此之間架起一座橋梁,做真正本土的、有影響力的平臺,通過實際行動推動兒童劇行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