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凱文
摘要:《開羅紫玫瑰》是由伍迪·艾倫指導的愛情喜劇片,導演將影片背景設定在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講述了在這一社會背景下,女主角塞西莉亞與電影里的虛幻角色湯姆以及真實世界里湯姆扮演者吉爾發生的愛情故事。電影雖然是愛情喜劇,音樂和情節設定讓觀眾捧腹大笑,可歡笑之后我們能感受到其濃厚的悲情色彩。該電影帶有魔幻現實主義色彩,電影里的每一個主要角色又象征著一類“群體”。伍迪·艾倫不只是想給觀眾帶來一笑了之的愛情喜劇,還蘊藏了大量令人深思的主題。本文將分析電影里主要人物以及他們所代表的群體,并破析電影《開羅紫玫瑰》的主題思想。
關鍵詞:小人物 邊緣化 單向度的人 女權主義 理想與現實
大蕭條時期的群體特征
伍迪·艾倫將電影《開羅紫玫瑰》的社會背景設定在了20世紀30年代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在經濟危機時期,大批工人失業,最容易“催化”小人物的產生,他們從中心開始逐漸邊緣化。伍迪·艾倫對這一社會現象進行深刻反思,通過塑造塞西莉亞等人的形象,以“個體”來代替社會“群體”,從小人物的視角來看理想與現實的關系。
“小人物”——塞西莉亞。本文不討論該片中的戲劇成分,只對其中的悲劇色彩加以分析。本片最令人感傷的就是女主角塞西莉亞。她原本是一家餐廳的服務生,但由于經濟危機,再加上自己的馬虎,最終被老板開除,回家后還總是被自己玩世不恭的丈夫辱罵和家暴,生活極其壓抑。她喜歡看電影,在她第五次看《開羅紫玫瑰》的時候,電影里的冒險家湯姆居然跑出熒幕,帶走了塞西莉亞,并表示自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她。不久之后,湯姆的真實扮演者吉爾,因為害怕湯姆將自己的職業生涯斷送,便想找到湯姆讓他回到電影里。結果在與塞西莉亞相處了一段時間后,也深深地“愛”上了她,并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回好萊塢。一個是完美的虛構男人,一個是真實的明星,塞西莉亞以為自己迎來了人生的幸福時刻,她拒絕了虛構的湯姆,選擇了與吉爾在一起,但結果吉爾只是在利用她,將湯姆送回電影中。當理想在現實中破滅,塞西莉亞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過著壓抑無味的生活。
塞西莉亞在片中代表的是那個時代社會中最多的一類群體,她們是受害者,在家中受著丈夫的家暴與壓迫;又是被遺棄者,以為是幸福愛情來臨,所愛之人卻一走了之;也是傳統思想的維護者,當湯姆提出與自己結婚時,她多次提出自己有丈夫,即便她已經不愛自己的丈夫。在現實的摧殘下,塞西莉亞最終從自己的理想中走出來,回到了施暴者的身邊。這也是這部影片最令人悲憫的地方。社會上有太多這樣的人,自己的人生像是被別人掌控,他們漸漸地被邊緣化,社會上出現的各種問題卻要由他們來承擔,他們是資本世界的犧牲品,是理想王國里的逐夢人。這也讓筆者想起了顧長衛導演的電影《立春》中王彩玲等藝術青年在夢想與現實的矛盾中痛苦掙扎的過程,當理想照不進小人物的世界,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予他們更多的人文關懷。
“虛構人與現實人”——湯姆與吉爾。在《開羅紫玫瑰》中,湯姆和吉爾是兩個相對立的人,一個是電影里的虛構者,一個是現實中的扮演者。前者代表著一個近乎完美的形象,而后者卻代表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一類人。湯姆近乎完美,他的真誠能感動妓女,他的勇敢能保護塞西莉亞不被丈夫施暴,但在現實中幾乎難以生存。湯姆身上攜帶的紙鈔是道具,以為上車就可以把車開走,甚至以為在和塞西莉亞纏綿之時應該暗場。這也暗示著現實社會并不存在完美的人。而吉爾代表著社會上一些有心機的人。當吉爾聽說自己扮演的湯姆從電影中跑到現實社會之后,千里迢迢從好萊塢趕來,就是怕湯姆壞了他的名聲,斷了他的演藝生涯。他欺騙塞西莉亞說自己喜歡她,就是為了讓湯姆可以回到電影里。當塞西莉亞最后選擇了自己,他又不顧之前自己說過的話,將塞西莉亞拋棄。
在電影中,湯姆與吉爾幾乎是兩個性格上對立的角色,他們代表社會上的一類人,“真誠待人”與“爭名奪利”,兩人的鮮明對比,讓電影發生了價值觀念上的沖突,以及在經濟蕭條背景下人們對善與惡的反思:為什么最后的勝利者是不擇手段的吉爾。
“邊緣人”——以塞西莉亞丈夫為代表。在這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很多細節,這些細節主要體現在這類邊緣人身上。他們的職業容易被人忽視,處在社會的最底層。筆者將這類人同塞西莉亞分開說明,是因為塞西莉亞在影片中具有“選擇權”,而這些人卻只能隨波逐流。如以塞西莉亞的丈夫為首的一群混混,電影院的工作人員,妓院里的性工作者,還有那些為了金錢封鎖消息的記者。這一類人屬于社會的大多數,被資本踩在腳下,被生活踩在腳下,他們相互提供服務,難以走上更高的社會階層。值得反思的是,這類人今后的生活又將何去何從,他們也是人,也信奉著普世價值,那么他們的生活又有誰來幫助呢?
主題思想的深挖
女權主義。在世界電影史上,以女性為主角的電影并不多見,而《開羅紫玫瑰》卻是一部以一個女性為主要敘述對象的電影,雖然她的形象是個社會中的小人物。但在該片中她的經歷與選擇卻是女權主義的體現,她在家中受著丈夫的辱罵與家暴,在餐廳里受著餐廳老板的指責,她的地位是卑微的,然而伍迪·艾倫給了她一次幸福的經歷和選擇的機會。塞西莉亞遇到了兩個讓她心動的男人,然而她又受傳統思想的壓迫,即使丈夫對她不好,心里早就不愛他的丈夫,她也不能干脆地走掉。
聯系《開羅紫玫瑰》上映前的社會背景,筆者發現,在美國20世紀60年代,舉行過第二次女權主義運動。保守主義者認為,女權主義者提出的議題,使美國道德敗壞。為了保衛以宗教和家庭為背景的傳統價值觀,保守主義勢力實施了一系列針對女權主義的社會運動,給女權運動帶來了沉重打擊。而這一時間節點正好是影片上映的時候,筆者大膽猜測,伍迪·艾倫拍攝《開羅紫玫瑰》時,也受到了女權運動的影響,于是他將自己對女權運動的支持寄托在了塞西莉亞的理想中。
反諷與批判。在影片中有許多反諷與批判,值得人們深思。首先便是伍迪·艾倫對好萊塢電影“虛假繁榮的挑戰”。法蘭克福學派的馬爾庫塞曾經寫過一本書《單向度的人:發達工業社會意識形態研究》,在書中他曾經提到了“發達工業社會會禁錮人們的思想,在娛樂文化不斷復制的社會,受眾難以再有個性化的東西存在,藝術逐步被趨同,人們的思想逐步單一化,人們每天沉醉其中,失去了天生的抵抗與思考”。伍迪·艾倫正是通過這樣的一部略顯荒誕的電影,抨擊了美國好萊塢電影不合時宜的主題,希望好萊塢電影可以做出改變,讓觀眾遠離紙醉金迷、不思進取的狀態。
理想與現實。當理想照不進現實的時候,我們又應該做出怎樣的行動,當小人物在渴望生活中那一絲幸福,而幸福又不曾為之敲門之時,我們的生活又該怎樣繼續下去。《開羅紫玫瑰》便是在影片中試驗了一次理想與現實的碰撞,塞西莉亞夢想中的幸福生活眼看就要降臨,然而現實卻又給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將她夢想的幸福奪走。我們不難想象塞西莉亞如果回到丈夫身邊又會度過怎樣的生活,了卻怎樣的一生。影片中最后一幕的長鏡頭,我們可以從塞西莉亞的眼中看出她那無助、呆滯與對生活的迷茫神情,她將自己的理想又一次寄托在了虛無的熒幕之上。
結語
影片的開頭和結尾都出現過這樣一首歌“天堂,我在天堂,我心跳太快,幾乎不能言語,我似乎找到了我所追求的幸福……”伍迪·艾倫通過魔幻現實主義手法為我們帶來了一場對幸福的思考:當理想照不進現實,我們的生活又該如何繼續下去。每一個小人物都爭取著不被社會邊緣化,在理想的世界里追逐著現實中得不到的幸福。即便邊緣化的小人物,我們也不能剝奪他們對幸福的追求與執念,正如湯姆安慰塞西莉亞的那一句話:“The moon will be full,the stars will be out.”(月亮會圓,星星會出來。)(作者單位:蘇州大學)
參考文獻:
1.潘迎會:《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美國女權運動—回擊與衰落》,上海外國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9年。
2.童美茹:《〈開羅紫玫瑰〉:反諷與批判視角的研究》,《電影評介》,2015(24)。
3.楊清華:《邊緣之緣:論紀錄片的題材選取》,《電影文學》,201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