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爾姆·赫爾曼禁錮與生長

周大寶

在電影《佩特拉的苦淚》中，佩特拉的女兒百思不解地詢問她，為何對那位愛慕她的女助手瑪琳百般苛待——在整部電影中，瑪琳從未開口說過一句話，她過去曾是佩特拉的愛人，現在卻甘心成了佩特拉的奴隸，承受著后者極端的專橫與侮辱。對此佩特拉的回答是：“因為她不值得我對她好，同時這就是她所需要的方式。她這樣很快樂，你懂嗎？”

伊爾姆·赫爾曼 （1942-2020）德國，演員

片中一襲黑衣、雙唇緊抿的瑪琳由伊爾姆·赫爾曼飾演。而在現實生活中，伊爾姆與傳奇導演法斯賓德的關系幾乎就是瑪琳與佩特拉的翻版。24歲那年，伊爾姆在電影博物館的一個展覽會場上邂逅了法斯賓德，她坦言，法斯賓德其貌不揚，但有一種迷人的天賦，“仿佛能看穿你的外在，深入你的靈魂。”在法斯賓德的說服下，當時就職于德國汽車協會的伊爾姆辭去工作，開始追隨這位其時還未嶄露頭角的電影奇才。

1966年，伊爾姆擔任法斯賓德的短片處女作《城市流浪漢》的女主角，此后共出演了法斯賓德的二十余部作品，其中包括享譽影壇的《愛比死更冷》、《四季商人》、《恐懼吞噬靈魂》等。但除了早年的幾部短片外，伊爾姆飾演的大多是愁苦、陰鷙或冷酷的女配角，她坦承自己很想像漢娜·許古拉和瑪姬特·卡特森那樣，演一些“精彩的人物”和“美麗的女子”，卻永遠無法得償所愿。《法斯賓德的世界》一書的作者羅納德·海曼稱，“法斯賓德幾乎以一種虐待性的心理來指定她所扮演的角色，以看到她希望穿著高雅戲服與飾演耀眼人物的野心受挫為樂。”

在片場，法斯賓德也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欣賞和調用著伊爾姆的脆弱。他指導伊爾姆演戲的方式是極力打擊她的自信，甚至不惜出言謾罵，將她逼入情感的死角，從而呈現出自己最想捕捉到的情緒。而作為法斯賓德的生活伴侶，伊爾姆也時常扮演著受虐者的角色，在一次采訪中，法斯賓德稱伊爾姆“只有在受傷害與被壓抑的情況下才能尋得存在的意義與歡愉”，是“天生的犧牲者”。

1977年，伊爾姆最終結束了與法斯賓德的糾葛，從慕尼黑搬至柏林，與兒童文學作家迪特馬爾·羅貝格結婚。不久，她的演藝生涯再度重啟，先后與赫爾佐格、施林根西夫等導演合作，并憑借影片《天堂》獲柏林電影節杰出藝術成就獎。值得一提的是，在遇到施林根西夫后，她逐漸跳出遵循他人指示的枷鎖，開始發現“即興創作的樂趣”，也“比平時更信任自己”。

2020年5月26日，伊爾姆·赫爾曼因病去世，享年77歲。如果說追隨法斯賓德的十年讓她在使之成長、亦將之禁錮的蚌殼中經受了痛苦的打磨，并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后法斯賓德”時代的伊爾姆則像是一顆成熟的明珠，在更廣闊的天地中大放異彩。直至2018年，伊爾姆還活躍在德國戲劇、電視、電影和廣播的舞臺，據說，她那獨具魅力的巴伐利亞語調令那些“從未見過她的人也總能認出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