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慧
摘? 要:多麗絲·萊辛的處女作《野草在歌唱》描寫了一位深受殖民主義和種族歧視迫害的悲劇女性。事實上,主人公瑪麗還是不幸家庭的犧牲品和受害者。本文基于莫瑞·鮑文提出的家庭系統理論中的自我分化概念,揭示扭曲、不和諧的家庭環境是導致瑪麗低水平的自我分化能力及其悲劇的根本原因,以期促使人們思考和珍視溫馨家庭對孩子健康成長的重要性。
關鍵詞:《野草在歌唱》;自我分化;莫瑞·鮑文;家庭系統理論
一、引言
多麗絲·萊辛是20世紀英國文壇和世界文壇上最重要的女性作家之一。自1950年出版以來,國內外的批評家和學者都從不同的角度解讀了《野草在歌唱》,包括殖民主義、后殖民主義、女權主義、生態女性主義、榮格或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等。而目前為止尚未發現有學者從家庭系統理論的角度來解析這部偉大的作品。因此,本文從鮑文家庭系統理論的視角,根據自我分化這一核心概念,通過分析原生家庭對瑪麗的心理和人際關系的影響,試圖探討瑪麗的自我分化水平。
自我分化的概念由家庭系統理論的奠基者莫瑞·鮑文提出,它指為一個人能夠在多大程度上平衡情感和理智,以及在人際關系中平衡親密度和獨立性。在內心層面上,自我分化是指一個人區分理智與情感,以及在不同情況下調節理智與情感的能力。“在人際層面上,自我分化指一個人在與人交往中把握親密度和獨立性的能力”(Skowron & Friedlander,1998:235)。缺乏分化的人或對他人冷漠疏離,否認家庭的重要性,或百依百順,渴望他人的認可。總而言之,根據鮑文家庭系統理論,自我分化水平低的人非常依賴他人的接受和認可,他們要么為了取悅別人迅速改變自己的想法和說法,要么頑固地宣稱別人應該符合他們的要求,并迫使別人遵守他們的命令。
二、原生家庭對瑪麗自我分化能力的影響
“家庭系統理論把家庭看做是一個情感單位,認為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是相互依存相互影響的,個體成員的想法、感受和行為并不是孤立的現象,而是對整個家庭情境的反映”(Kerr & Bowen, 2009:ix)。因此,我們如果想要深入研究瑪麗這個人物,就必須先了解她的家庭系統和家庭成員。
童年時期的瑪麗生活在缺乏愛與溫暖的家庭中。父親收入微薄,酗酒無能,母親看不起甚至無視父親,整日郁郁寡歡。他們都沒有盡到做父母的責任,而是沉浸在對生活無力感的空虛悲痛中,這對瑪麗的心理產生巨大的影響。家對瑪麗而言,無非是無盡的爭吵和令人窒息的不安。瑪麗和父母有著不平衡的關系,她是母親的心靈寄托,瑪麗常常因母親的過度關注而感到喘不過氣來,又因得不到父親的關愛而感到孤獨自卑。一個人的自我分化水平的決定因素包括其父母的自我分化水平,與其父母的關系模式,以及其處理那些在童年未解決的情感依戀的方式。瑪麗的父母的自我分化水平低,她和父母有著緊張的關系,而且以逃避的方式解決問題。因此,受原生家庭的影響,瑪麗的自我分化水平較低。她總是不安空虛,自我價值感低,在面對焦慮的時無法理性地思考和行動,從而最終導致她的悲劇。
三、獨立性與親密度之間的較量
良好的親子關系是孩子學會與他人交往的基本,也是孩子形成健康人格和情感的基石。不幸的童年造成瑪麗冷漠孤僻的性格,使她缺乏與人正常交往的能力。表面上,瑪麗疏離清高,對人和事物漠不關心,“一想到跟人家親近,應酬交往,她就覺得討厭,甚至覺得厭惡”(萊辛, 2018:34; 以下此書引用僅標注頁碼)。她竭力避免親密的感情,對情愛熱戀之事存在根深蒂固的厭惡心理。她希望以自己的方式獨立生活,避免復雜的人際關系。但實際上,她非常在意別人的看法,極度依賴他人,需要從人群中找到自我存在感。她喜歡住在女生宿舍里,和一群女生一起吃飯聊天出游。即使當她發現她的朋友并非真心待她,她依舊無法離開她們。因為“一旦失去那種泛泛之交的膚淺友誼,她就感到生活艱難”(42)。可見瑪麗在保持自我獨立性和與他人的親密度之間苦苦掙扎。鮑文認為,“真正成熟的人既能成為獨立的人又能處理好和他人的親密關系”(Bowen, 2012: 45)。由于缺乏分化,瑪麗在情感上極度依賴他人,無法成為一個成熟的人。
鮑文認為,一個人的自我分化水平越低,越容易受到他人的影響。盡管瑪麗對結婚和家庭極度反感,但是為了迎合他人的觀念和擺脫焦慮情緒,她還是草率地與相識不久的貧窮的農場主迪克結婚。瑪麗決定嫁給迪克的另一個原因是,迪克仰慕崇拜她,把她當做天下唯一的寶貝。瑪麗迫切需要別人的認可來獲得優越感。然而,正如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的愛情是婚姻幸福的基石,因外界因素而結合在一起的他們注定是不幸福的。他們的婚姻缺乏愛和親密關系。瑪麗從來沒有愛過她的丈夫,甚至看不起丈夫的懦弱無能,對丈夫的在農場上遇到的難題和憂慮漠不關心,就像瑪麗的母親對她父親一樣。她的母親對待她的父親非常冷淡,“似乎她連絲毫的關心和體貼也不愿意施舍給她丈夫”(30)。顯然,瑪麗的父母不和諧的婚姻和家庭生活影響她和丈夫的相處模式和對待婚姻的方式。
“分化的基礎水平很大程度上是由一個人與撫養他成長的家庭之間的情感分離程度所決定的”(易春麗, 2004:53)。幼時充滿陰影的家庭生活從瑪麗與她的朋友和丈夫的相處中,我們可以看出瑪麗缺乏處理人際關系的能力,她要么渴望被他人接受,要么抗拒與他人建立親密關系。自從和迪克結婚后,瑪麗就將自己與外界隔絕了。她不愿與鄰居斯萊特夫婦結交朋友,對他們的好意拜訪感到厭煩恐慌。鮑文還認為,人們很有可能重復在原生家庭中的關系模式。“她漸漸開始感覺到,現在不是在這所屋子里跟丈夫在一起,而是回到母親身邊,看著母親在無休無止地籌劃家務,縫衣補襪”(54)。從某種程度上看,瑪麗的婚姻模式是她父母婚姻模式的再現。瑪麗努力想要擺脫原生家庭的陰影和童年創傷,卻發現她逐漸步入她母親可悲命運的后塵。一個人思想和信念的形成與原生家庭的影響密切相關。低自我分化使瑪麗喪失愛的能力,無法與他人建立親密和諧的關系,孤獨的她陷入了焦慮無助的狀態。
四、理智與情感之間的較量
自我分化水平高的人對自我有清楚地認識,主宰著自己的人生。而自我分化水平低的人的情緒很容易受到外界環境的影響,陷入緊張的人際關系,導致他們長期處于焦慮狀態,由此引發身體上或精神上的問題。瑪麗從小生活在冷漠無愛的環境,她所感受到的只有恐懼和陌生。愛的缺失使瑪麗成長一個低自我分化的人,導致她的心理失衡和人格畸變。童年時期瑪麗就被母親灌輸殖民主義和種族歧視的思想,告誡要遠離黑人,因為“他們是骯臟的,并且可能會對她作出可怕的事情”(59),因此,缺乏自我分化的瑪麗一直對黑人持有強烈的厭惡感、恐懼感和優越感,以至于無法理性思考和控制自己的行為。在瑪麗眼中,黑人就像野蠻人或牲畜一樣令人難以忍受。在黑傭面前,瑪麗就變成了一個喪失理性的悍婦,受情感支配,對傭人極端嚴苛刻薄。當她用鞭子抽了仆人摩西的臉,“她覺得自己好像打了一場勝戰”(131-132)。然而,每次她濫施淫威后,她總是被愧疚和更加強烈的絕望所折磨。可以看出,瑪麗還存有理智來反思自己的暴行。然而,自我分化水平低的她終究屈服于情感,受情感控制,很快又故態復萌。摩西是瑪麗家的最后一個傭人。一次偶然撞見摩西洗澡的場景喚起了她內心壓抑已久對異性的渴望。她一方面極力克制本能的欲望,一方面用更加嚴厲和挑剔的態度來對待摩西,以維護她的權威和掩飾日益崩潰的心理。長時間理智與情感的較量已將瑪麗推向精神崩潰的邊緣。最終,她受情感的驅使接受了摩西,卻遭遇來自倫理道德的更大的精神折磨。由于害怕與摩西的曖昧關系被揭露,她無視摩西作為一個人最起碼的感情和尊嚴,無情粗魯地呵斥他,并將他趕走。摩西為此懷恨在心,向瑪麗舉起復仇的鐮刀。在理智與情感的較量中,瑪麗陷入情感的漩渦,最終走向命運的悲劇。
五、結語
原生家庭是一個人性格塑造和心理發展的搖籃,而“父母與孩子的關系模式,是孩子與其他人建立關系的基礎”(武志紅, 2007:50)。“在家庭單位中,整個家庭未得到解決的情緒問題必須解決,否則個體將無法成熟起來,更無法形成自己獨立健康的人格”(央泉, 周荷風, 2018:57)。通過運用家庭系統理論來分析《野草在歌唱》的女主公瑪麗的悲劇,人們可以了解到瑪麗的悲劇實際上是扭曲不幸的家庭的產物。一個人出生和生長的環境對他以后的人生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人們應該認真思考和珍視溫馨家庭對孩子健康成長的重要性。這不僅僅關乎個人的命運,也關乎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
參考文獻:
[1]Bowen, Murray. Family ties that bind Understanding our family of origin[J]. The Art of Healing, 2012(39):43-45.
[2]Kerr, Michael E & Bowen, Murray. Family Evaluation[M]. Ontario: WW Norton & Company, 2009.
[3]Skowron, Elizabeth A. & Friedlander, Myrna L. .The Differentiation of Self Inventory: Development and Initial Validation[J]. Journal of Counseling Psychology, 1998(3):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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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央泉, 周荷風. 原生家庭的創傷——Bowen理論視域下的《奧麗芙·基特里奇》[J]. 外語與翻譯, 2018(4): 5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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