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溱

這房子年代久遠,木的,她租住的是頂部一個閣樓。跟許許多多租住在這條舊街的白領一樣,選擇這里是因為便宜,且有格調。掉漆的外墻有一種滄桑美,高跟鞋篤篤篤踩在木樓梯上更是別具風情。
哪怕為了這木樓梯,她也必須堅持穿高跟鞋。
當然偶爾也有例外。像今天,為了照顧磨破的腳指頭,她改穿運動鞋去上班,結果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總覺得哪里不對,把披肩發扎成馬尾,再換個素一點兒的口紅,還是覺得不對。下樓梯的時候,每踩一步都聽到嘎吱一聲,像是樓梯也在抗議。仿佛還有無數只眼睛同時看向她,來自墻壁上的、窗臺上的、搖晃的吊燈上的,甚至漆黑的木樓梯底下的……她逃一樣地跑下樓,沖到街上,沖向公司。直到進了公司,她還是覺得那些眼睛一直尾隨著她。她不敢像往常那樣昂首挺胸抱著文件去影印,而是斜側著身子,邁著小碎步溜進影印室。偏偏她喜歡的那個業務部的帥哥也抱著文件進來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沒看見,匆匆影印完又抱起文件小跑著回到工位上,做賊似的。
這感覺糟透了!這一天都糟透了!
回到家她把運動鞋甩在門口,光腳沖過去仰倒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天花板當然也是木的,但是拼得很亂,層層疊疊,橫七豎八,她猜想當初建造這屋頂的工匠是怎樣的心情,大概就是沒啥心情。每次她想憑眼睛識別出哪一根橫梁是在哪一根的上面,總是以失敗告終。并非她眼神不好,她眼神好著哪,第三根橫梁末端有個蜘蛛網,有只小蟲子正在網上掙扎,她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