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春利
【摘 要】在美國黑人女性作家佐拉·尼爾·赫斯頓的小說《他們眼望上蒼》中,珍妮的女性意識以及女性身份的發展形成,表現在作者所運用的諸多象征之中。通過梨樹和頭發等象征意象的使用,珍妮的自我身份在經歷了三次婚姻和種種滄桑之后被微妙地重塑。
【關鍵詞】象征;女性身份;婚姻;女性主義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19-0202-02
《他們眼望上蒼》是黑人女性作家佐拉·尼爾·赫斯頓的代表作,小說中女主人公珍妮在經歷了三段婚姻之后,逐漸形成一個獨立的黑人女性的自我身份,而這個認知過程也正與作者在小說中所運用的象征密切相關。通過梨樹和頭發等象征意象的使用,構建了珍妮作為一個黑人女性的自我身份。
首先,在文中出現并貫穿于珍妮女性身份的形成發展的象征便是梨樹,珍妮的女性意識是在梨花掛滿枝頭的梨樹下覺醒的,她接連三天都沉醉在梨樹雪白的花簇之中,“她看見一只帶著花粉的蜜蜂進入了一朵花的圣堂,成千的姊妹花萼躬身迎接這愛的擁抱,梨樹從根到最細小的枝丫狂喜地戰栗,凝聚在每一個花朵中,處處翻騰著喜悅。原來這就是婚姻!她是被召喚來觀看一種啟示的?!盵1]珍妮的女性意識從此便外化為開滿梨花的梨樹,梨樹所代表的愛情和完美伴侶也變成了珍妮一直追求的夢。隨著小說情節的發展,梨樹便與珍妮的三次婚姻緊密相關,珍妮的前兩段婚姻不如她所憧憬的那般美好。在珍妮與洛根·基利克斯的第一段婚姻當中,她發現婚姻并不能產生愛,一個女性除了生理上的需要得到滿足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得到尊重并且有尊嚴。祖母在為珍妮安排這一樁婚姻時,珍妮便說道:“洛根·基利克斯的形象褻瀆了梨樹。”[1]這也就預示了這樁婚姻會以失敗告終。這樁婚姻只是祖母按照她的眼界來為珍妮選擇的庇護所,但這看似“最好的安排”限制了珍妮的自由與眼界,“實際上是曾經作為奴隸的祖母把珍妮帶入了另一種形式的奴役?!盵2]
出于對地平線與自由的渴望,珍妮進入第二段婚姻。在與喬·斯塔克斯初識之時,珍妮便在心中有了判斷:“他并不代表日出、花粉和開滿鮮花的梨樹,但他渴望遙遠的地平線,渴望改變與機遇。”[1]珍妮被喬的雄心壯志所打動,認為他可以給她的生活帶來改變,讓她也感受到遙遠的地平線。然而現實總是不盡如人意,雖然喬能夠為珍妮提供金錢和較高的社會地位,但喬處處限制珍妮的話語權,干涉珍妮的行為以及穿著打扮,力圖處處展現他作為統治者絕對的權威,他終究不能夠圓珍妮關于梨樹的夢。在第二段婚姻當中,珍妮意識到女性應該有充分表達自我的權利,并不能任由男性擺布。雖然喬不能代表珍妮所憧憬的梨樹象征,但喬的確拓寬了珍妮的地平線,這段婚姻是珍妮自我身份認知的必經之路。
喬雖然剝奪珍妮公開發表意見的權利,但在門廊上傾聽其他市民的講話同樣使珍妮接觸到除了家庭以外的世界,并且逐漸對自我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在忍受了十余年之后,最終敢于反抗喬對她的控制。珍妮在面對喬對她年齡與容貌的質疑時并未退縮,而是直面質疑,發出自己的聲音,讓喬不要再混淆視聽,別再妄想通過貶低她而使他人注意不到自己的衰老和無能。經過此次正面交鋒,喬便一蹶不振,一病不起,這同樣也是因為他缺乏對自己的認知,只能看到自己的損失而意識不到自己對珍妮的所作所為,意識不到自己也是如此輕易就能被擊垮,他費盡心思所建立的權威是如此不堪一擊[3]。喬的逝世讓珍妮重獲自由并且使她更加清楚地認清自我,雖然珍妮表面上遵從世俗穿上喪服悼念喬,其實內心早已因獲得自由而狂喜,又因認清自我而篤定。
兩次婚姻的結束,同樣也是珍妮拋棄祖母對她的期待而開始踏上追尋自我的旅途,而不是像祖母、洛根和喬一樣執著于對物的追求,她痛恨祖母以愛之名將地平線捏成小到令人窒息的程度。珍妮在與喬的婚姻當中學到不少,但最終圓了梨樹之夢的人是甜點心,他在珍妮探索自我的道路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經歷了兩次不盡如人意的婚姻之后,雖對甜點心也一度持懷疑的態度,但在珍妮心中仍舊保留著最初在祖母家后院的梨樹下女性意識初醒時萌生的關于完美的理想伴侶的形象,關于梨樹的夢從未熄滅。“他就像女人在心中對愛情的憧憬,他會是花兒的蜜蜂——是春天盛開的梨花樹?!盵1]甜點心以真心對待珍妮,并不是想將她占為己有,變為自己的附屬品,而是給予珍妮充分的自由,平等地對待她。甜點心過著一種與祖母和喬所追求的截然相反的生活,他并不是通過金錢和社會地位來贏得他人的認可,而是用自己的個人魅力和音樂來吸引他人,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珍妮能夠更好地認清自我的身份。最終珍妮在與甜點心對峙時,選擇扣動扳機,便是她最終為自己考慮的重要體現。
梨樹的夢帶著珍妮走遍三個不同的地方,遇到三個不同的丈夫,這些經歷使珍妮認清自我,不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無知少女,她認識到女性應當被愛、被尊重、被平等對待,是獨立自由的個體,而不是男性的附屬品。
其次,頭發的象征在小說中對于珍妮的自我身份認知也起到重要的作用,這個象征同樣貫穿于珍妮的三段婚姻當中。珍妮的頭發不僅象征著她的女性氣質,更象征著她作為一名女性的獨立自我身份。在嫁給洛根之后,在這段沒有感情、沒有尊重的婚姻當中,僅不到一年的時間,“珍妮就發現丈夫不再用詩一樣好聽的語言和她說話了。他不再驚嘆她長長的黑發,不再撫弄它。”[1]珍妮的頭發對于他不再擁有吸引力,代表著這時候的洛根已經清楚地認識到珍妮不愛他,作為一個和祖母一樣的物質至上主義者,珍妮和土地一樣不過是他的財產[4],他想讓珍妮從此只和土地打交道,限制珍妮的眼界,而珍妮對于自由的向往使她不顧一切掙脫束縛。
在與喬的婚姻中,頭發的象征變得更加富有意味。喬因為害怕珍妮在商店干活的時候會有人趁機沉溺在珍妮的秀發當中,便命令珍妮用頭巾把頭發包住,如此限制珍妮的穿著打扮,實際上是限制珍妮展現自己的女性氣質,將自己的意愿強加于珍妮身上,讓珍妮不能根據自己的意愿來穿戴打扮,由此而無法認清自我,以此展現他對于珍妮的絕對控制權。在喬死后,珍妮參加完葬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常年束縛的頭發放下來,頭發的解放,便是自由的象征,是對自我身份更進一步的認識,此時的珍妮已經完全不再生活在祖母對她的期待之中,不再一味忍受丈夫對她的壓迫,而是奮起反抗,追求自由與自我。
在與甜點心的婚姻中,甜點心借珍妮的頭發表達愛意,“我一個多星期都沒睡好覺,就因為我特別想把手埋在你的頭發里。簡直是太美了,就像把臉貼在鴿子翅膀下面一樣的感覺?!盵1]珍妮的女性氣質得到淋漓盡致地展現,與喬的態度截然相反,甜點心對待珍妮頭發的態度也象征著他是以一種相對平等的態度來對待珍妮的,欣賞她的女性氣質,并且尊重她作為一個獨立的女性個體。也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珍妮的自我身份才能夠得到自由發展。
小說中反復出現的梨樹與頭發的象征,與珍妮自我身份探尋緊密相連。輾轉三個地點,經歷三段婚姻,關于梨樹的夢讓珍妮即使經歷失望也不斷追尋心中所憧憬的美好,最終形成一個獨立、堅毅、自由的女性自我身份。
參考文獻:
[1]Zora Neal Hurston. Their Eyes Were Watching God [M].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2006.
[2]Claire Crabtree.The Confluence of Folklore, Feminism and Black Self-Determination in Zora Neale Hurstons Their Eyes Were Watching God [J].The South Literary Journal.1985,(17):54-66.
[3]Nancy Chinn. Like Love,“A Movin Thing”: Janies Search For Self and God in “Their Eyes Were Watching God ”[J].South Atlantic Review. 1995,(60):77-95.
[4]程錫麟.論《他們眼望上蒼》中的女性主義意識[J].四川大學學報,4 2003,(4):74-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