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在其晚年所書的《知堂回想錄》中,以兩節的篇幅來記敘“反動老作家”事件的來龍去脈,在回憶他所寫的有關中國文學和思想的四篇文章——《漢文學的傳統》《中國的思想問題》《中國文學上的兩種思想》《漢文學的前途》——的基礎上,闡述了《中國的思想問題》一文如何在日本文化界產生轟動,以及他如何成為“掃蕩中國反動老作家”的首要針對對象。周作人在闡述這一歷史事件時,顯然帶有20世紀60年代的心緒色彩和價值判斷,他自言片岡鐵兵所作題為“掃蕩反動作家”的演講“在我覺得是意外的成功,因為我當初的用意知識反對新民會的主張,卻沒有料到這樣大的收獲,至于敵人封我為‘反動老作家’或‘殘余敵人’,則更是十二分的光榮了”。
回溯20世紀40年代,周作人在日偽任職期間,對于日方所扣的“反動老作家”帽子并不滿意,曾發聲明、寫信件以保全自身名聲,頗有愛惜羽毛之感。抗戰勝利后,周作人卻以其曾被日方指認為“反動老作家”來為自己辯訴,所作的《中國的思想問題》一文也被用來佐證自己對于中國文化的研究以及反抗日本樹立中心思想的動機。顯而易見的是,周作人對于“反動老作家”的身份認同出現了前后不統一的狀況。那么,究竟是何種因素使得周作人在兩種生存環境下,均能對“反動老作家”做出不同的解讀?周作人的這種左右游走的傾向又是如何形成的?這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解讀策略對于周作人“壽多則辱”的人生命途產生了何種宿命式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