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五年戲曲學發展的回顧與思考*
——以2015—2019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相關項目為觀察中心

王學鋒

(中國藝術研究院 戲曲研究所，北京 100029)

在國家對于戲曲的一系列政策的指引和支持下，中國戲曲的史論研究、文獻史料整理與研究、現狀研究等領域在近年有了較大的發展，發表、出版的論著數量穩定增長，成果內容豐富，這其中有不少值得總結的經驗，也依舊有許多有待提升的研究空間。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以下簡稱“國家社科基金”)各相關項目對戲曲學的發展有重要的引領作用和指標意義。近五年來，與戲曲學相關的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項目共立項重大項目16項、重點項目1項、一般項目62項、青年項目13項、西部項目7項，數量與資助金額明顯增加，尤其是新增重大項目，聚焦了一些突出的學術論題。此外，國家社科基金中國文學、中國歷史、圖情學、民族學、語言學等學科及新設的冷門“絕學”和國別史研究專項也有不少立項項目涉及戲曲學內容。本文以2015年至2019年國家社科基金立項及結項項目為主要觀察對象，結合已出版的其他重要成果，對近五年戲曲學的發展進行總結與思考。

一、近五年戲曲學的主要進展

(一)戲曲文獻的搜集、整理與研究得到全面推進在多年積累的基礎上，中國戲曲文獻的整體面貌得到較為全面的呈現?！豆疟緫蚯鷧部?中國社科院文學所編)、《古本戲曲叢刊七集》(中國社科院文學所編)、《稀見明代戲曲叢刊》(廖可斌主編)、《日本所藏稀見中國戲曲文獻匯刊(第二輯)》(黃仕忠等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故宮博物院編)、《中國近代地方戲曲劇本叢刊(第一輯)》(王文章主編)、《中國近代地方戲曲劇本叢刊(第二輯)》(王文章主編)等大型戲曲文獻匯編的出版，夯實、堅固了戲曲研究的基本領域。

在這一時期，傳統的戲曲文獻搜集、整理與研究進一步精深化、專題化。如已出版的《昆曲藝術大典》(王文章總主編)、《梅蘭芳全集》(傅謹主編)、《國家圖書館藏牡丹亭珍本叢刊》(國家圖書館出版社編)、《馮小青戲曲八種校注》(王寧等校注)、《清代宮廷大戲叢刊初編》(詹怡萍主編)、《西北稀見戲曲抄本叢刊》(郭向東、李芬林主編)、《富連成藏戲曲文獻匯刊》(葉金森、孫萍編)、《民國時期西安秦腔班社戲報匯編》(郭紅軍主編)、《民國中國戲曲史著匯編》(程華平、黃靜楓主編)、《中國儺戲劇本集成》(朱恒夫主編)、《影戲劇目清代鈔本輯?！?趙建新等點校、注解)等專著，以及國家社科基金立項的“上黨地區戲曲文物文獻史料的搜集整理與研究”(王潞偉，17CZS063)、“中國古戲臺題記文獻匯編”(曹廣華，18FZW026)、“稀見清代飭禁戲曲小說史料匯編與研究”(彭秋溪，18CZW030)、“清代四川地區移民會館戲曲史料的搜集整理與研究”(何光濤，藝術學19BB027)等項目，對戲曲劇種、作品、演員、班社、場域等方面皆有專門的推進研究。

同時，多樣化的戲曲文獻搜集、整理、研究進一步展開。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戲曲舞臺文獻整理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關注，并呈現出以多元化、立體化的方式來展示戲曲藝術本體特征的趨向。如《粵劇表演藝術大全》(倪惠英主編)共分五卷，涵蓋粵劇表演藝術的做打、唱念、鑼鼓器樂、排場劇目、化妝服具等內容，全書以圖、文、音、像“四合一”的方式立體展現粵劇表演藝術的面貌；已結項的藝術學項目“昆曲口述史”(王安奎，2009AB002)，專著《杜近芳口述實錄》(張正貴、陸蕾采寫)、《溫州戲曲口述史》(施小琴主編)、《曲藝、戲曲生活六十年：包澄潔自述》(包澄潔)等對口述文獻都十分重視；《王芷章手稿》(王芷章)、《小留香館日記》(荀慧生著，和寶堂編訂)、《校訂元明雜劇事往來信札》(張元濟等撰，胡堅整理)等對稿本、日記、書信有所關注；立項項目“明代曲韻數據庫平臺建設與研究”(陸華，18BYY130)、“新中國七十年中國戲曲電影研究及數據庫建設”(平凡，藝術學19CC170)等涉及戲曲文獻數據庫的建設與研究。這些成果開拓了戲曲文獻整理與研究的空間，為戲曲史論研究的深入開展提供了有利條件。

(二)戲曲史研究繼續“下移”

在多年積累的基礎上，近五年不少集成式的戲曲史著作得以順利出版，還有一些戲曲史項目得以立項、結項。如《海內外中國戲劇史家自選集》(康保成主編)這套叢書，共二輯21卷，集結了中國、日本、韓國、新加坡、美國的26位戲曲史學者的代表性成果，體現了近30年來海內外戲曲史研究的最高水平；《觀念、視野、方法與中國戲劇史研究》(康保成主編)，從與場上密切結合的戲劇文學史研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視野下的戲劇史研究、口傳心授研究、古劇研究的思路與方法、跨學科與比較戲劇研究等方面提出了中國戲劇史研究的新思路；已結項的藝術學項目“清代戲曲音樂史”(路應昆，11AB001)全面梳理了清代戲曲音樂的發展流變和豐富形態，提出了曲牌體、小曲體、上下句體、板腔體的種類分類及“傳奇時代”“亂彈時代”的歷史分期，對戲曲音樂、劇種、史論研究均具有重要價值；已出版的《20世紀中國戲劇史》(傅謹)立足現代性和本土化兩個基本維度，從政治、藝術、娛樂三個層面勾勒出包括戲曲與話劇在內的中國戲劇在20世紀的發展軌跡和復雜圖景；還有已出版的《漢劇史論稿》(朱偉明等)、《中國戲曲文物志》(車文明總主編)和立項的“多卷本《中國古代劇場史》”(延保全，18BZW077)皆是對相關團隊多年研究積累的展示。

戲曲史研究在這一時期繼續“下移”，明清戲曲研究得到穩健推進，晚清民國戲曲研究成果大量涌現。如立項的“元明戲曲劇本形態研究”(龍賽州，19CZW036)、“古代戲曲的民間重寫研究——以寶卷為中心”(趙繼紅，藝術學19BB023)、“清代至民國江南曲社研究”(裴雪萊，藝術學17CB181)、“清代至民國戲價研究”(劉慶，藝術學16BB025)、“秦腔的現代性與‘本土化’:民國時期西安易俗社研究(1912—1949)”(李有軍，藝術學16CB146)、“近現代川劇改良運動研究”(段續懿，藝術學17BB022)、“近代上海戲曲產業研究”(陳恬，藝術學17BB024)、“近現代報刊與中國戲劇轉型關系研究”(田根勝，藝術學18BB021)、“上海近現代劇場研究(1843—1999)”(賢驥清，藝術學18BB026)、“近代華北開埠城市演劇研究”(劉淑麗，藝術學19BB014)，以及出版的《梨園私寓考論：清代伶人生活、演劇及藝術傳承》(吳新苗)等，展示出不少新的研究領域、視角、方法，或有助于對近現代戲曲史的多樣書寫。

這一時期的當代戲曲史研究，主要聚焦于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年來戲曲實踐的梳理總結。在國家社科基金各立項項目中，無論是對從延安時期即已開始的戲曲改革的關注，如“抗日戰爭時期解放區戲曲研究”(智聯忠，藝術學15CB123)、“抗戰時期延安戲劇改革史論”(熊慶元，18FZW004)、“延安時期戲劇運動文獻史料整理研究”(1936—1949)(馬亞琳，18BZW169)，還是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文藝會演的關注，如“共和國匯演史”(彭麗，藝術學16BD054)、“從田野到舞臺的歷史文化敘事——1950年—1980年中國文藝會演研究”(李煞，藝術學16BD066)，乃至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周年戲曲史的集中書寫，如藝術學重大項目“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安徽卷)”(李春榮，18ZD08)、“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福建卷)”(王漢民，18ZD09)、“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黑龍江卷)”(張福海，18ZD10)、“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山東卷)”(王秀庭，18ZD11)、“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上海卷)”(朱恒夫，19ZD04)、“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江蘇卷)”(王寧，19ZD05)、“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北京卷)”(吳新苗，19ZD06)、“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湖北卷)”(朱偉明，19ZD07)、“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國戲曲史(內蒙古卷)”(劉新和，19ZD08)等，以及對新時期以來戲曲發展的關注，如“改革開放四十年新編戲曲劇目研究”(趙錫淮，藝術學19BB020)等，皆前所未有地試圖積極總結當代戲曲七十年來的歷史經驗與成績。此外，《張庚日記》(張庚)、《歷煉精魂：新中國戲曲改造考論》(張煉紅)兩部著作的出版對增加當代戲曲實踐的研究深度有重要意義。

(三)戲曲理論尋求重點突破

戲曲理論研究在許多方面都有進展。如已立項的“‘中原音韻’與元明清曲韻學的興變研究”(李舜華，18BZW065)涉及曲學研究，“昆曲、京劇嗓音聲學比較研究”(韓啟超，藝術學16BD060)涉及聲學研究，“戲曲經典生成與明清文學風尚變遷研究”(高巖，18BZW069)涉及經典研究，“中國古代戲曲關目研究”(張勇敢，19BZW093)涉及敘事學研究，“明代傳奇戲曲文體批評研究”(汪超，17BZW107)、“清末民國京劇批評的觀念與形態研究”(簡貴燈，藝術學16BB029)等涉及批評的文體、形態研究；還有已出版的《中國戲曲表演體系初探》(王泰來)涉及表演理論，《戲曲盔頭：制作技藝與盔箱藝術研究》(楊耐)涉及舞美理論。這些研究顯示戲曲理論批評越來越注意從戲曲的本體要素方面入手，并嘗試將本體與外部因素聯系起來進行互動和觀照。

2016年以來，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中的戲曲學立項項目逐漸增多，如藝術學項目“戲曲劇本創作現狀、問題及對策研究”(陸軍，16ZD03)、“中國戲曲表演美學體系研究”(傅謹，17ZD01)、“戲曲人才培養體系研究”(冉常建，18ZD04)、“戲曲現代戲創作研究”(李偉，18ZD05)、“梅蘭芳表演藝術體系及相關文獻收集整理與研究”(劉禎，18ZD07)、“中國戲曲劇種藝術體系現狀與發展研究”(王馗，19ZD03)、“富連成人才培養體系研究”(孫萍，19ZD09)。這一趨勢顯示了當下戲曲學發展的內在需求和國家層面對系統總結戲曲理論的現實要求，這一系列重點研究將有助于解決戲曲發展面臨的各種問題。

(四)部分領域研究較為突出

這一時期，地方戲曲劇種、少數民族戲曲、中國戲曲的域外傳播等領域的研究比較突出。

地方戲曲劇種研究在近年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重視，立項項目較多，不少成果也得以出版，如“莆仙戲與莆仙文化關系研究”(莊清華，藝術學15BB019)、“川劇劇目概論”(杜建華，藝術學15BB026)、“桂劇演出百年流變研究”(朱江勇，16BZW170)、“湖北地域文化視野下的湖北地方戲曲研究”(周麗玲，藝術學16BB018)、“黃梅戲音樂的現代化探索研究”(段友芳，藝術學17BB021)、“魯蘇皖豫拉魂腔系劇種比較研究”(楊玉芹，藝術學17BB025)、“川劇導演藝術研究”(劉翼，藝術學17BB027)、“黑龍江地域流變史——中國北方戲曲的塞外播遷”(張福海，17FYS019)、“漢劇演出史”(魏一峰，18FYS006)、“廣西少數民族戲劇生態研究”(楊智，18XMZ047)、“粵劇表演排場研究”(楊迪，藝術學19CB163)、“早期粵劇劇本的著錄與研究”(周丹杰，19CZW056)及《中國民間小劇種搶救與研究》(馮俊杰、王潞偉主編)、《中國戲曲劇種研究》(朱恒夫等)、《山東地方戲曲小劇種研究》(周愛華)等。這些研究成果涵蓋中國地方戲曲的代表性劇種，既有對劇目、表演等的傳統性研究，又越來越多涉及劇種的藝術本體、文化生態、空間場域等，還試圖進行跨區域乃至全國性的劇種整體研究。

少數民族戲曲研究一直較為薄弱，但近年來隨著民族、族群問題的凸顯，少數民族戲曲逐漸受到越來越多研究者的關注。鑒于少數民族戲曲研究的重要性和豐富性，國家社科基金不少學科對此均有立項，如藝術學項目有“云南少數民族劇種傳承與發展研究”(劉佳云，15EB170)、“侗戲‘漢字記侗音’抄本收集整理與研究”(曾雪飛，16EB181)、“白馬藏族非遺‘池哥晝’儺戲整理與研究”(包建強，17BB035)、“西藏陳塘夏爾巴人‘嘛呢’戲劇音樂文化研究”(次仁郎杰，17EB229)、“布依戲資料搜集整理與研究”(楊紅，19EB196)等，中國文學項目有“藏戲劇目文本研究”(李宜，16AZW017)、“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視野下的青藏地區民族民間戲劇研究”(李玲瓏，16BZW169)等，民族學項目有“甘青川民間藏戲劇本文獻搜集、整理和研究”(官卻扎西，17XMZ069)、“廣西少數民族戲劇生態研究”(楊智，18XMZ047)、“西南民族地區鄉村戲劇調查與研究”(張羽華，18BMZ094)等，語言學項目有“基于語料庫的《八大藏戲》詞匯研究”(索南才讓，17XYY030)等。這些項目對西藏、青海、云南等地的少數民族戲曲劇種均有涉及，研究視角和方法也較為多樣。

中國戲曲的域外傳播研究在近年得到繼續推進。在傳播對象上，除了古代戲曲外，學者們日益關注近現代戲曲的域外傳播；在傳播范圍上，除了加強戲曲在歐美的傳播力度外，學者們還積極關注戲曲在日本、東南亞等周邊國家和地區的傳播及影響。國家社科基金的許多項目也與此相關，如立項項目“20世紀京劇在日本的傳播與接受研究”(李莉薇，藝術學16BB021)、“南戲《琵琶記》多維度英語傳播及其中華文化‘走出去’啟示”(張秋林，藝術學18BB024)、“粵劇在泰國的傳播與接受研究”(黃露，藝術學19BB029)、“英語世界明清戲曲的譯介與研究”(李安光，19BZW087)、“比較文學視野下李漁作品的英譯研究”(魏琛琳，19CZW029)，以及結項項目“日本的中國戲曲研究史”(仝婉澄，12CZW094)等。

二、近五年戲曲學發展的啟示與挑戰

(一)經驗與啟示

按照《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支持戲曲傳承發展若干政策的通知》文件的要求，文化部于2015年至2017年在全國范圍內開展地方戲曲劇種普查，并在2017年12月26日公布了現有348個地方戲曲劇種的普查結果。為了充分利用全國地方戲曲劇種普查成果，全面展現全國348個戲曲劇種的歷史與現狀，激發劇種活力和戲曲院團潛力，文化和旅游部啟動了2018年至2020年戲曲百戲盛典計劃，要在三年內分批展示348個劇種的經典劇目和折子戲，并指導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啟動了《中國戲曲劇種全集》的編撰工作，預計在兩年內出版350個劇種(加皮影戲、木偶戲)的研究專著，這些舉措有力推動了戲曲劇種研究。國家社科基金將“中國戲曲劇種藝術體系現狀與發展研究”列為藝術學重大項目，并在許多項目中大力支持涉及地方戲曲劇種的各種研究計劃。國家對中國地方戲曲劇種的重視，使中國戲曲的整體景觀和多樣特性有機會得到較為全面的呈現，也使戲曲學在對地方多樣劇種的深度研究支持下得到較為扎實的推進。

國家社科基金在2018年新設立了冷門“絕學”和國別史研究專項，“旨在扶持有戰略發展意義而研究投入不足的基礎學科、有文化傳承價值而亟須搶救的瀕危學科、有助于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而急待加強的特色學科，確保具有重要文化價值和傳承意義的冷門‘絕學’有人做、有傳承”[1]95。此后，戲曲學有“中國少數民族戲曲劇種優秀劇目整理與研究”(鄭雷)、“曲韻研究”(俞為民)、“青海藏戲劇種、流派的記錄整理與研究”(才讓措)、“西秦腔文獻整理與傳承保護研究”(穆海亮)、“《長生殿》曲譜整理和研究”(李俊勇)、“東亞民俗演劇假面史論”(麻國鈞)等項目申報成功，主要集中于對傳統戲劇形態本體的研究，這對戲曲學回歸傳統、穩固根本有重要的示范意義。

(二)困難與挑戰

作為藝術學的學科組成部分，戲曲學研究的困難與挑戰也不容忽視，尚有不少應予以反思、調整和改善之處。

首先，戲曲文獻方面有待深耕細作。在資金的大力支持下，戲曲文獻的影印、整理、出版呈現蓬勃發展態勢，但研究性的整理有待深入，專題性的文獻集結大有可為，對活態文獻的重視尚顯不足。

其次，戲曲史研究尚待整體突破。古代戲曲史研究在近年出現了不少集大成式的著作，對于總結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年、新時期以來四十年的豐厚成果意義重大，但大量研究對本學科傳統的充分理解和積極繼承尚顯不足，研究方法較為落后、單一，對歷史學、藝術學及各相關學科的研究成果缺乏多元吸納與創造性轉化；戲曲史研究出現了“下移”趨勢，但近代戲曲史研究在方法論自覺、資料的有效積累方面，尚有很大提升空間；當代戲曲史研究與當下貼合過密，缺少將自我“歷史化”的理論意識。

再次，理論批評仍需努力探索民族話語。戲曲學學科話語體系依舊受到西學話語體系的過度影響，學科整體的學術話語較為單一，對學科傳統話語的歷史性理解、把握和概括仍舊不足，與西學的對話依舊局限于啟蒙和現代的部分。雖然學者們已給予戲曲理論批評較多關注，但是戲曲理論批評的獨立性仍然受限于長期以來形成的戲劇評論風格，戲曲理論批評的體系建設尚處于起步階段。

又次，戲曲劇種研究有待深入。隨著國家政策的利好和資金的逐年支持，各地越來越重視對本地戲曲樣式的研究，但在研究的視野、方法和能力上仍有許多不足。地方戲曲劇種研究顯示出同質化的傾向，對劇種個性與共性的辯證關系理解不夠；這些研究固守“地方”，缺少跨地域、跨劇種把握各地劇種的理論和實踐支持。

最后，少數民族戲曲研究困難重重。近年來，少數民族戲曲雖得到了國家社科基金及單列的藝術學項目的不少支持，但在實際研究中，卻面臨著研究人才、資料積累、理論準備等方面的諸多掣肘，特別是民族地區研究人才稀缺、對戲曲藝術的關注度不夠、民族戲曲研究前期儲備不足等諸多因素，嚴重限制了少數民族戲曲研究領域的拓展。

三、戲曲學學科研究展望

(一)積極建設中國戲曲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

戲曲學是戲劇和影視學科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在一百多年的學術研究中已經形成了鮮明的學科體系，相關研究領域的成就有目共睹，學術體系的完整性亦有目共睹。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戲曲學還應持續多方面地拓展與建設其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如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承擔的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中國戲曲劇種藝術體系現狀與發展研究”，雖已試圖初步探索、建構中國戲曲劇種的藝術體系，但是，這個工作還只是開始，各劇種相對獨立的藝術體系仍有待從團體、傳承者等多個方面進行深入探索。

(二)促進中國戲曲史論研究的多元化發展

戲曲史論研究雖然在相關領域有所延伸，但是整體上仍以百年來形成的史論研究方法為中心，這固然保證了史論研究具有穩定的學科方法，但也限制了多元學科的開辟和跨學科交流。例如近七十年來中國戲曲史研究在傳統文獻、文學研究的基礎上，拓展出戲曲文物、戲曲民俗、戲曲形態學等學術分支，研究領域也從戲曲史探源逐步拓展到近現代戲曲，這些都為戲曲研究體系的擴容奠定了重要的學術基礎。但是，鑒于當前資料的海量呈現、研究力量的大量培養以及潛在學術空間的存在等因素，戲曲研究應該取得更為扎實的成果，研究者應通過對多元研究方法的嫻熟運用，不斷拓展現有的戲曲理論體系。

(三)強化中國戲曲理論與實踐的有效互動

理論聯系實際是七十年來中國戲曲研究最突出的經驗和方法總結。中國戲曲是活態藝術，理論聯系實際的方法讓中國戲曲實踐有了理論的指引，也讓中國戲曲研究得到了藝術實踐的啟迪。當前中國戲曲的藝術積累與體系建設需要立足于戲曲藝術遺產的全部內容，立足于老中青藝術家的具體創作實踐。但實際上，隨著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搶救性記錄工程、戲曲“像音像”工程等工作的不斷推進，對中國戲曲藝術家群體的藝術整理卻在整體上缺乏理論和學術支持。理論聯系實際的工作方法對于戲曲藝術的整理總結和戲曲研究的深度拓展，無疑具有重要意義，這也有利于促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體系建設，需要在未來大力倡導、積極嘗試。①

①本文在構思和撰寫過程中得到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王馗研究員的指導和幫助，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