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族滴水床裝飾紋樣的藝術特征

徐偉勤 樊澤毅 趙雪梅

〔摘 要〕土家族裝飾紋樣藝術是我國少數民族文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木雕類家具反映了土家族獨特的民族特色和審美情趣。滴水床作為土家族木雕類家具中的代表，裝飾紋樣的藝術特征是土家族傳統文化藝術的縮影。文章采用實地考察、詢問追源、歸納總結等多種方式，分析滴水床獨具特色的圖案題材及其紋樣構成元素，探討土家族滴水床裝飾紋樣的含義，為土家族藝術研究提供理論參考。

〔關鍵詞〕土家族；滴水床；裝飾紋樣；藝術特征

一、土家族滴水床的歷史淵源

圍廊式的拔步床是土家族滴水床原型的來源，拔步床又稱“八”步床，“八”諧音“發”，含有發財、發達的寓意，還指抬腿上床需要跨八步，形容床的體型之大。滴水床的外圍雕飾精美、結構復雜，是土家族首領或富裕人家身份象征的一種木雕家具。滴水床在明末出現，嘉靖年間，貪官嚴嵩被抄家，家產中就有彩漆雕漆拔步床一百四十五張，由此可見滴水床在當時的社會地位之高，是家族中重要的財產之一。

土家族主要分布在我國南方的武陵山片區，森林植被豐富，土家人充分利用本土木材進行房屋、家具的制作。其中木制家具——土家族滴水床，在獨具特色的土家族民間藝術中產生并發展。土家族滴水床的名稱來源有兩個起因，一是仿照土家民居建筑吊腳樓屋檐排水的層進結構而得名，一般三進稱為三滴水，五進稱為五滴水。二是作為土家姑娘的婚嫁用品而得名，“哭嫁”是土家族的傳統婚俗，土家姑娘結婚之日需坐在床上用淚水來迎接，淚水越多越吉利，因此滴水床取淚水中的“嘀嗒”之意，故稱“滴水床”。滴水床作為拔步床中的一種，樣式尤為典型，從外形看就像把架子床放進一個木罩里，木罩在床前形成半圍欄樣式，多層圍欄形成滴水床回廊，回廊可放木柜、木凳、梳妝盒、夜壺等小物件。罩上有窗，罩底有木板稱為平臺，平臺長出床沿許多，層進越多平臺就越長，平臺相當于現代單人床的大小。

二、土家族滴水床裝飾紋樣的藝術特征

土家族滴水床裝飾紋樣的圖案題材豐富，紋樣素材廣泛，滴水床從床檐至床腳，床柱到四壁，里里外外都雕飾繁縟，精美無比。因床檐似月牙，又稱“牙床”，床檐的中心圖案大多為“‘蝠運天來”“雙龍戲珠”“雙鳳朝陽”等組合圖案，兩旁有“文房四寶”“琴棋書畫”“春蘭秋菊”“喜鵲登梅”“老鼠葡萄”“龍生九子”“鴛鴦戲荷”作為陪襯圖案。另外還有“劉海戲蟾”“八仙過海”“三國演義”等歷史戲曲故事作為滴水床的雕刻題材，床窗刻有福、祿、壽、囍、萬字紋等。土家族滴水床圖案題材分為花卉植物類、蟲鳥動物類、人物類、民俗風情類及文字符號類，具有獨特的土家族民族風情和濃厚的民俗鄉土氣息。

1.植物題材的圖案紋樣

土家族植物題材的圖案紋樣中，卷草紋是作為滴水床中心圖案最常見的配襯紋飾。紋樣四處延伸采用二方連續的組織方法，使滴水床各個角落都能被豐富的似花非花的徑蔓雕飾所布滿，藤蔓的“蔓”與“萬”諧音，取其生長之意，結上葫蘆，葫蘆籽多，寓意子孫萬代。圖案紋樣中常見的植物還有月季花、牡丹花、韭菜花、杜鵑花、陽雀花、百合花、竹子、松樹、石榴、葡萄、南瓜、壽桃、柿子等，它們相互組合形成不同的寓意。

如名稱為“四君子”的圖案，由梅、蘭、竹、菊構成，寓意贊美堅貞、高尚的品德；“一品清蓮”，由一朵蓮花和多片荷葉組成，意指蓮花亭亭凈植，出淤泥而不染，比喻品德高尚的人；與月季花有關的有“四季常青”，是四朵月季花加回紋或如意紋構成的圖案，預言“花到春天自然開，人間有情自會來”；“四季平安”，是由花瓶和春蘭、夏蓮、秋菊、冬梅四種不同花期的花或四季開花的月季花構成的圖案，“瓶”諧音“平”，花寓意四季，表達祈求家人四季都平安的愿望。

以湖南省張家界田家大院內的五滴水福床為例，床罩部分以卷草紋和山茶花組成植物題材的圖案，寓意子孫萬代、繁衍不息、吉祥長壽，所以有“床頭坐一坐，子孫個頂個”的說法。五滴水福床的床罩和門板位置有牡丹花、梅花和百合花等植物紋樣，還有花瓶、木架、珠寶和木盒等博古器物紋樣組成圖案。紋樣的組合中，“花開富貴”寓意高貴富有，“梅開五福”寓意長壽、康寧、好德和善終，“百年好合”寓意新婚夫婦白頭到老，幸福美滿。豐富的土家族滴水床圖案無一不展示著土家人對幸福生活的美好憧憬和向往。

2.動物題材的圖案紋樣

早期的土家人久居山林，靠狩獵生活，如老虎、蝙蝠、鷺、鹿、馬、猴、鼠、魚、蛇、燕子、陽雀、蝴蝶等是土家族地區常見的動物，形成了土家族滴水床動物題材的圖案紋樣。土家人把白虎分為過堂白虎和坐堂白虎，湘鄂地區的土家人認為虎是坐堂白虎，是守護神、家神，作為土家人的圖騰來祭奠和崇拜。動物題材的圖案紋樣中還包括神話類的動物，如龍、鳳、麒麟、朱雀、玄武等均是土家人心中的瑞獸。

在床楣的中心位置常見蝙蝠紋。例如五滴水福床，床楣中心是圖案“福運天來”，由一只倒掛的蝙蝠和祥云構成，蝙蝠倒掛著張開翅膀，寓意“福”到了，云紋代表天上的祥云，寓意吉祥。蝙蝠的頭部似鼠，兩翅似鳥，外貌丑陋，但卻因“蝠”與“福”同音，是幸福的象征，而被土家人頻繁使用。蝙蝠還與壽桃構成題材圖案，稱“多福多壽”。除了最常見的動物蝙蝠外，還有龍和鳳雕刻于床楣，龍紋主要以透雕和圓雕的方式出現，在牙頭、牙條、券口、背板、圍欄、牙板、束腰等處多見，如“雙龍戲珠”和“雙鳳朝陽”，由兩只龍或鳳，與一只火珠相對構成，寓意國泰民安、富貴吉祥。此外“馬”在滴水床中也較為常見，如圖案“馬到成功”，意為迅速地取得勝利；“馬上封侯”，由馬和猴構成，意為馬上升官封侯；“馬上發財”由馬和貴重物品構成，意為馬上興旺發達。有關鳥類題材的紋樣有“一路連科”，由鷺、蘆葦和蓮花構成，“鷺”“蘆”諧音“路”，“蓮”諧音“連”，意為能通過科舉考試接連登科。“雙喜”由喜鵲和鴛鴦構成，意為雙喜臨門、喜上加喜。“雙魚”由兩條魚組成，魚的籽多又諧音“余”，意為多子多福、富貴有余。土家族滴水床紋樣中所蘊含的吉祥寓意貫穿于滴水床的整個裝飾藝術形式之中，展現了土家人樸實粗獷的性格特征和“以物寄情”的精神內涵。

3.人物題材的圖案紋樣

土家族滴水床人物題材的圖案紋樣中，多以神仙人物和戲曲歷史人物為主，描繪他們的傳奇故事和豐功偉績以及土家族民間的生活場景。滴水床中常見的神仙人物圖案題材“八仙過海”，由八位神仙組成。故事為眾仙醉醺醺的離開西王母的蟠桃盛會時，途經白浪滔天的東海，八仙過海不乘舟各憑道法，李鐵拐將拐杖投入水中橫渡過海，剩下的七仙緊隨其后，分別以紙驢、扇子、玉板、荷花、蕭管、魚鼓等投海而過。人物圖案題材“郭子儀祝壽”，寓意家族興盛、兒孫滿堂、多福長壽，故事描繪郭子儀的家人在汾陽王府團圓為郭子儀拜壽的生活場景。歷史人物中的“文武狀元”，表達后輩成為文武兼備之才的期盼。

4.民俗風情題材的圖案紋樣

土家族滴水床民俗風情題材的圖案紋樣大多由器物或建筑組合作為背景，并與人物相結合使用。或園林植物、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寺廟民宅組成單幅畫面，或建筑、植物、器物等主題紋樣結合形成雕飾飽滿，色彩艷麗的組合圖案。

5.圖案符號題材的圖案紋樣

圖案符號題材的圖案紋樣在土家族滴水床中主要包括博古紋和文字類符號，其中常見的有琴、棋、書、畫、紙、墨、筆、硯和木架等器物，再用花卉、果皮、財寶作陪襯。如“四藝如意”，將琴棋書畫紋樣組成圖案，展現了土家人超脫世俗、清高無上的精神境界。文字類符號以福、祿、壽、囍、萬字紋最為多見，這些字直接雕刻應用，如“雙喜多子”，由“囍”字和石榴紋組成圖案，寓意婚后多子多福；“雙鳳雙喜”，由兩只喜鵲或鳳凰搭配“囍”字紋組合而成，是新婚時應用最為普遍的祝福圖案；“長壽萬年”，由萬字紋與蝙蝠結合，寓意長壽福多；或與如意結合，意為萬事如意，長命百歲。“萬壽長春”由福、壽字紋合萬年青、靈芝或月季花組成圖案，象征著青春常駐、四季多福。福、祿、壽、喜四字作為裝飾紋樣涵蓋了土家人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美好含義。

結 語

土家族滴水床的裝飾紋樣種類廣泛、圖案題材豐富，其包括植物類、動物類、人物類、民俗風情類、圖案符號類五大類。土家族滴水床的裝飾紋樣是土家人世代追求幸福吉祥這一理念的具體呈現，是土家人在長期的生活中不斷創造出來的藝術表現形式。這一獨特的藝術表現形式將為現代設計的應用提供新的靈感與釋義。 （責任編輯：劉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