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熱的心始終在朋友中間燃燒

李樹德

為紀念我國文學巨擘巴金115周年誕辰，四川文藝出版社2019年1月推出“回望巴金”系列叢書。這套叢書共10部，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巴金的《出訪日記》。《出訪日記》收錄巴金從1950年到1984年，12次出國訪問時所寫的日記。這些日記寫在巴金出訪時隨身帶的日記本上，《出訪日記》就是根據這些日記本上的文字整理而成。它真實地記錄了巴金在出訪期間的公務活動，以及鮮為人知的個人生活，有非常強的即時性和在場感。日記都很短，很多事情只是寥寥的一筆。“日記”后面（除《出席亞洲作家會議日記》外）都附錄了巴金當時寫的相關文章，我們可以與日記參照閱讀，借此去解讀、挖掘背后的動人故事。

在巴金出訪的國家中，法國對巴金有著特殊的意義。1927年，為了追求理想，實現夢想，23歲的李堯棠（巴金）來到法國。在那里，他參加了營救無政府主義者、工人凡宰特和薩珂的運動，創作了小說《滅亡》，并由此走上文壇。法國有他激情燃燒的日子，也有他孤寂苦讀的歲月。離開法國半個多世紀后，1979年巴金率領中國作家代表團再次訪問法國。在《沙多—吉里》一文中，巴金寫道：“50年來我做過不少沙多—吉里的夢，在事繁心亂的時候，我常常想起在那個小小古城里度過的十分寧靜的日子。我的第一部小說是在這里寫成的，是從這里的郵局寄出去的。我頭上的第一根白發也是在這里發現的。”

經歷過51年的風風雨雨，特別是其間又發生過第二次世界大戰，拉封丹中學的外國學生登記名冊不全了，但巴金還是找到了熟悉的同學。“我只找到一個熟悉的人：‘巴恩波，我找不到‘哲學家的大名，也找不到我自己的名字：——LiYaoTang（李堯棠）。”

“哲學家”就是詹劍鋒，安徽省婺源人，他1926年到法國，在法國與巴金相識，1932年回國，一生從事教育事業。從1952年起，他在華中師范學院（現華中師范大學）致力于中國哲學史和邏輯學的教學和研究。這次訪問回來后，巴金收到詹劍鋒的來信，詢問“不知馬倫河橋頭賣花小店是否仍在？你還去買了一束鮮花？”（第254頁）巴金深情地回憶道：“我們在校長夫人和小姐生日就到那里買花束送去。花店里有一個名叫曼麗的金發小姑娘，遇見我們她總要含笑地招呼一聲。……花店還在，卻不是從前的那個樣子。”

1962年巴金出席第八屆禁止原子彈氫彈和阻止核戰爭世界大會，離開東京的前一天8月21日，中國代表團在金剛飯店舉行告別宴會。巴金在樓下送走朋友后，他靜靜地坐在樓下一個休息室里，想起許多朋友，其中就有秋田雨雀先生。巴金回國后，懷著對朋友的思念，寫出《“不死鳥”的雄壯歌聲》，這篇文章附在《出席第八屆禁止原子彈氫彈和阻止核戰爭世界大會日記》后面。在文章開頭巴金寫道：

秋田先生出席了去年四月中國作家代表團在東京椿山莊舉行的告別酒會。當時他已經七十八歲了，我們到了東京，剛下飛機，就想同他見面……我沒有料到秋田先生會出席我們的告別酒會，但是老人很早就到椿山莊來了。他笑容滿面地緊緊捏住我的手，我向他傾吐我積了三十年的感情……

時間回轉到33年前，1928年3月的一天，巴金冒著小雨，在塞納河畔一個舊書攤上購得秋田雨雀那本世界語版的《骷髏的跳舞》。世界語者巴金捧著書，心中蕩漾著和煦的春風。巴金被秋田雨雀勇于面對現實、大膽揭露和抨擊資本主義舊世界的戰斗精神深深地感動，他更加仰慕和敬重這位日本無產階級戲劇運動的先驅、優秀的世界語作家。一年后的又一個春天，巴金在上海懷著激動的心情把《骷髏的跳舞》從世界語翻譯成漢語，介紹給中國的讀者。此時，遠在日本的秋田雨雀也知曉了自己的戲劇作品在中國上海出版，他從心底感激巴金這位從未謀面的中國作家朋友……

秋田雨雀先生只是巴金交往的眾多日本友人之一，中島健藏、井上靖、德田六郎等，都與巴金建立起終生的友誼，在世界文學史、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留下一段又一段感人至深的佳話。

作者單位：河北省廊坊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