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石

渭北平原的北部有一座山，山名曰豐山。豐山形若鳳凰，秀麗雄拔，山上老樹碧草，接連天際。豐山是好山，好山的風(fēng)水自然是好風(fēng)水，好風(fēng)水地脈就旺，周圍別的山上是光禿禿的，可就是豐山是翠玉，遠遠望去，長天白云上，真如鳳凰開屏，那綠，綠得醉人，綠得水汪汪的。山腳下是寬寬展展的平原，平原上是一碧千里的小麥；山上是蒼柏，綠得重了就成了墨汁一樣的黑；山腰的斜坡上，是茵茵的草，還有開不完的鮮艷的花。

此山不尋常，豐山像一塊磁石，把日月天地的精華都吸引來了，這山就必有異于其他的地方。這不，唐代的帝王，就選中了豐山。選中了豐山，就做了帝王的陵墓。締造了開元盛世，又使盛世迅速敗落的君主，李隆基的親生父親李旦就安葬在這里。建造這座陵墓的時候，正是唐王朝十分興盛的年月，在這里得到了很確鑿的印證。且不說當(dāng)時規(guī)模宏偉的寵大的地面建筑群，也不說星環(huán)的王孫公主以及大臣的陪葬墓稀世的珍品，比如說被歷代的書法家視若珍寶的云麾將軍碑，等等。就是現(xiàn)在遺留下來的石刻和石頭雕塑，無不內(nèi)斂著磅礴的盛唐氣象。當(dāng)然，山還是山，好山還是好山，不過，有了這些記載著盛唐文化信息的遺產(chǎn)，山就更有名了。

丙戊年初，在暮色蒼茫的時分，我又一次來到了豐山。現(xiàn)在的豐山，不是過去的豐山了，這里早就成了著名的旅游風(fēng)景地了。雖說是早春的天氣，將暖還寒，但是畢竟是春天了。豐山的山坳里儲滿了溫暖的陽光，巖石的隙縫里升騰起淡淡的山嵐，“向陽花木易為春”，山間的樹枝和野草的根部，已經(jīng)爆出了新綠的嫩芽，到處流溢著草木的清香。這次來豐山，除了再次感受唐代驚心動魄的藝術(shù)之氣，就是要細細地感受豐山的美了。

豐山的美還在于其內(nèi)蘊，山的懷抱里，常常有異石，按道理，這里的山屬于石炭巖石，不可能有類似太湖石一樣秀麗的觀賞石。可是，在豐山確實有這樣的異石，這不，在一棵蒼勁的翠柏下面，竟然橫臥著一塊美麗的石頭，石頭旁邊的灌木叢上，有一個好像蓮子房大小的蜂窩，山上的牧羊人笑著說，這石頭是塊寶貝呢，你看，這石頭占了豐山的風(fēng)脈呵！哦，是啊，蜂能結(jié)巢的石頭，肯定就是祥瑞之石了，我是和這塊美麗的石頭有緣分的，有緣分的石頭也就在冥冥中等待到了和它有緣的人。

此石頭端的奇異：遠遠望去，好似一幅宋代的山水畫，石色呈淡綠色，氣勢峻拔，山勢突兀，絕壁千仞，天梯逶迤，最絕的還是在半山之中，一石凌空，狀若平臺，仰接流云，下視深淵，假如將這石頭放了無限大，必是人間勝山了，孤峰生地，那石上原本生長的茵陳，仿佛崖頭的老樹，一彎流水，沿著山崖曲折而下，苔痕斑駁，蟬鳴山靜。當(dāng)年，蘇東坡在蘇州得到了罕見的珍品石頭，情不自禁地贊嘆道：“但見玉峰橫太白，便從鳥道絕峨眉。秋風(fēng)與作煙云意，曉日令涵草木姿”。蘇東坡真不虧是一代文豪，他的《雙石》中的這幾句詩，也真恰當(dāng)了這塊石頭呢。

此石的絕妙，不僅僅是這些，若是換了角度，再凝睛細看，宛如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黑熊側(cè)面而立。其實，熊的形象，是非常惹人喜愛的，秦嶺山深處的大熊貓，簡直就是“國寶”了，更不說遠古時代，有的部落以熊為圖騰，而在西方，就連天文圖象，也有熊的蹤影。現(xiàn)在，這幅熊形的石頭，也使人浮想聯(lián)翩，它笨拙而又聰明，貪吃而又勇敢，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傲嘯山林，是充滿大智慧的隱者啊！那橫空的石臺，此時卻變成了一輪圓月，捧在了熊的前胸，活煞是“黑熊捧月”了，光風(fēng)霽月，坦蕩胸懷，造化真是善于構(gòu)造天地的杰作，我得之，是我的大幸呵！

還不由得想到，也許這塊異石曾經(jīng)鑲嵌在橋陵壯麗恢弘的建筑上面，親眼目睹了大唐開元天寶年間的盛世，看見了躊躇滿志的年輕的一代英明君主李隆基，意氣風(fēng)發(fā)，威武凌厲，率領(lǐng)著他浩浩蕩蕩的官宦，在奔赴橋陵的途中，路過渭河北岸的鹽咸鹵陽湖，沒有甜水喝，晝夜間便挖掘出了流淌千年的“甜水井”。此時際，國力何其強盛！也許，安史之亂后的一天，大詩人杜甫，趕往彭衙白水投靠親友，回到奉先（今蒲城），拜謁橋陵時，就是坐在古柏下面的這塊石頭上，寫下了《橋陵詩三十韻因呈縣內(nèi)諸官》這不朽的詩篇。

此石的奇異，便全部在這里了。

豐山之阿，就是一塊風(fēng)水寶地了。不知道地理學(xué)家是怎么解析豐山的奧秘的，而我，卻實在地在豐山有了不盡的收獲。欲感受大唐風(fēng)韻，我以為有兩個地方的“氣場”最強烈，一是長安的大雁塔，雄視天下，思接千載，閱世事變遷，知古今更迭，使人胸襟為之開闊；二是京畿之地豐山的橋陵，橋陵氤氳著浩然的盛唐氣象，中原和西域的文化在這里交融一起，一掃萎靡頹廢而呈現(xiàn)出蓬勃向上的氣概。更何況，豐山風(fēng)脈旺盛，密林碧草，有珍寶存焉。得到這塊異石后，我迫不及待地用手機向友人發(fā)一短信傳達心里的激動，詩曰：“玲瓏異石蘊地脈，山野棄世多少年；曾見開元盛世日，至今風(fēng)韻也不凡。”是呵，山水靈秀，聚會一體，何況物是人非，過去的大唐風(fēng)物遺留的文化密碼，這塊異石是全息儲藏了，我必珍而藏之……

責(zé)任編輯 劉亦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