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跪殺到騷亂：“膚色幽靈”徘徊

錢克錦高級編輯，專欄作者

美國奉行法律至上，但一遇種族問題，法律權威就大打折扣。最近，借著涉嫌使用假幣的“黑大個”喬治·弗洛伊德被警察摁倒、壓頸長達七八分鐘后不治身亡的悲劇，全美多地的示威演變為縱火和搶劫，法治似乎蕩然無存。

盡管涉事警察都被解職、主犯被逮捕起訴，官方初步尸檢結果也顯示，弗洛伊德并非死于窒息，而是死于心臟病和體內毒物，但仍沒能熄滅部分民眾的怒火。騷亂場面讓人想起1992年因警方毆打黑人羅德尼·金而導致的洛杉磯大騷亂，和2014年因警方槍殺黑人邁克爾·布朗而導致的弗格森騷亂。

非洲裔美國人被警方暴力致死，為何反響如此激烈？大致有三個原因。

首先，雖然自20 世紀六七十年代民權運動以來，非洲裔在美國政治地位提高，在教育和就業上受平權法案保護，但從整體看，其社會、經濟地位仍不高，在就業、醫保等方面仍受歧視。積壓的憤怒，遇到典型事件就會爆發。

其次，和其他少數族裔相比，黑人運動已頗具聲勢，而各方都借事態擴大自己的影響。

這一次“跪殺”事件后，黑人民權運動專家如杰西·杰克遜、阿爾·沙普頓等人，自然不能旁觀;事發地明尼蘇達州的民主黨要人，如聯邦參議員克羅巴切爾（她有可能成為拜登競選伙伴）、國會眾議員伊爾汗·奧馬爾等，也立即譴責警方，并指責特朗普執政加重種族歧視。

而騷亂加劇后，人們發現安提發（Antifa，意為反法西斯，是個無政府主義的激進左派組織）在幕后推波助瀾。特朗普趁機譴責當地的民主黨籍市長缺乏領導力，并極力譴責安提發，試圖以強勢維穩形象得分。

再次，美國不少大媒體是自由派，同情非洲裔。羅德尼·金事件中，金在高速公路上逃避警方追捕，被逼停后和警察沖突，遭警察毆打，整個過程被旁觀者錄下，但媒體在報道時，只播放他被毆打的十幾秒，以至于陪審團認為警察無罪時，民憤極大釀成騷亂（羅德尼·金本人在騷亂中倒是呼吁停止暴力）。

邁克爾·布朗案中，多名證人證明布朗當時并沒有舉手投降、而是有襲警意圖，警察人身受到威脅才開槍，但多數媒體不報道這些。示威者還一直打出“舉起了手，不要開槍”的標語。

正由于上述因素，每次有非洲裔因警方暴力致死，民憤總是格外大，往往出現騷亂。

這種情況能否改變？很難。筆者曾和一些美國人談及此問題。所接觸的黑人一般認為，盡管有平權改革，但美國白人控制的政府，并沒有從基礎教育、就業機會、生活環境等方面，根本改善黑人處境，導致黑人生活不易，犯罪增加，這又讓白人更加歧視黑人。所接觸的白人中，則有一部分人認為，雖然不能公開表示，但他們覺得黑人總是過于強調自己受害者的角色，而很多情況應看事情本身的是非，不能總是強調膚色。一名白人朋友甚至說，美國貧困人口中，白人也非常多，但他們常常被忽視，為什么沒人說這是種族歧視？

筆者感覺，在是否歧視非洲裔的問題上，不同立場很難協調。有關種族歧視的分歧，已經成為美國社會的幽靈，還將繼續糾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