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成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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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王小玉正寬衣解帶時,聽見了敲門聲。注意,這里我用了“寬衣解帶”一詞,足以說明我們此刻的投入與用心。敲門聲很輕,很稀,以至于我們都認為是從樓下傳來的,或者是遠處膽怯的鞭炮聲。我趿拉著拖鞋出去,多少有些不太情愿。從貓眼里看了一眼,果真有個男人直愣愣地站在外面,這讓我更為惱火。
來人叫吳萬里,門泊東吳萬里船的“吳”,萬里長城的“萬里”——他是這么自我介紹的。因為時間太晚了,所以他感到很歉疚,怕打擾我們。的確,他已打擾到了我們。從他充滿歉意和羞澀的大段鋪墊中,我捕捉到了來意——他想租下我們的車庫。
這里我要交代一下。在我們幸福小區,車庫并不是用來停放車輛或雜物的,誰會花幾萬塊錢給雜物買個空間呢,樓道和花圃不都可以擺放嘛。靠近路邊的車庫都被洗頭房和足療店租走了,還有一些成了編織店,王小玉就曾在那兒買毛線為我織過一件毛衣;偏僻一點的車庫大多住著老態龍鐘的老頭老太,他們爬不了樓梯,每天坐在車庫外面的藤椅上曬曬太陽或等死;還有的是一些外地來陪讀的家庭,他們需要廉價而又安靜的地方,這兩點,車庫都具備了。這些陪讀的中年婦女們晚上陪孩子做功課,白天就在足療店里給客人捏捏腳,兩全其美。我們的車庫卻處于這兩者之間,既不靠路邊,也不太安靜,做生意的人覺得“市口”不好,陪讀的人又抱怨嘈雜。所以,一直不好租。
吳萬里說他要租下來開推拿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