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麗群
初 ? ?伏
熱黏稠得可以一把抓起來,隨便伸手往什么物件上摸,都是熱乎乎的,似乎夜的安靜使得這熱無處躲蔵而顯得更酷烈了。落梅的睡房是這套房子里三個房間中最小的,窗子是飄窗式,很小,以前當雜物間用,堆滿各種必需和不必需的東西。一件難以啟齒的事迫使落梅從主臥搬到了這間房。去年深秋,小區湖邊的貞子葉差不多落光了,早晚的空氣帶了針尖般的涼意。落梅喜歡夜跑。圍小區湖邊跑一圈需要三分鐘二十秒,除非下雨,十五圈是必不可少的。她不知道十五圈具體有多長,但知道跑了四十五分鐘,這就夠了。她并不年輕,四十一歲,從背后看,身材和一個正常發育的高中女生竟毫無二致。這和常年的夜跑以及素食有關,當然,也和沒生過孩子有關。據說生過孩子的女人無論如何恢復,是再也回不到生孩子前的狀態的。
去年深秋的時候,涼意彌漫,落梅沒去想空調的事情。那時她也實在沒心情想它??照{當然是有的,客廳和房間里都有。可是即便那時候她覺察到房里的空調有毛病,除了這間房,她又能搬到哪里去?
涼席是早就換上了,但躺上兩分鐘,涼席和身體接觸的部分便開始發熱發燙,得趕緊再翻一個身。如此顛來倒去,這個覺就睡得不太平了。炙熱撩人的空氣里彌漫著熱烘烘的蚊香液的氣味,幾乎要令人窒息。落梅把身上長及膝蓋的背心粗暴扯下來扔到地上,赤條條躺在涼席上。她調整呼吸,和涼席緊貼的背部開始漸漸升溫,似乎聽見身上的每個毛孔在黑暗里嗶嗶剝剝打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