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君
一
岳母在我的升降床前足足站了五分四十二秒。
在這令人窒息的五分四十二秒里,岳母一聲不吭。我的超能力耳朵,將岳母呼出的沉甸甸的氣息搬運(yùn)回來,一重又一重地碼放在胸口上。隨著胸口的負(fù)荷漸增,我那兩顆再也釋放不出光芒的眼珠滾動的頻率愈來愈快。出院以來,雖然岳母伺候我吃喝,給我洗洗涮涮,每兩個小時幫我翻一次身,但這樣對我長時間地進(jìn)行審視,卻是第一次。審視,是為某種重大的決定積聚勇氣。
一種不祥的預(yù)感霸道地侵入絲毫沒有反抗能力的我。我多么希望岳母的“重大決定”是殺死我殘破的肉身,幫我完成自己所不能完成的事情。那樣,岳母一家人解脫了, 我也解脫了。這樣的“重大決定”是令我愉悅的,而我敏銳的第六感告訴我,岳母即將付諸行動的“重大決定”,肯定與死亡沒有關(guān)系。但是,它會比死亡痛苦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萬倍。她究竟要干什么?其實,不祥的信號,在岳母走進(jìn)我房間,對我的審視開始之前,我就已經(jīng)接收到了。
“還在加班,是吧?”這通電話,最接近恐怖的審視。它是岳母打給我老婆的。聲音不大,情緒控制得也很好,完全符合岳母的身份。恰到好處只是表象,內(nèi)質(zhì)是飽脹的焦躁。整個白天,岳母給我老婆打了至少三個電話,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從“今天不會加班,是吧?”到“是不是又要加班?”再到最后一通電話,它們是層層遞進(jìn)的關(guān)系。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岳父不在家,他帶隊出差了。過去的日子,岳父也會出差,家里的每個人都習(xí)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