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同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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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功兵坐在路邊石頭上等李朝陽時,滿心里不耐煩。本來說好了,五點多鐘就能接上人,結(jié)果,到六點了,還沒見到那人一個鬼毛影子。王功兵看著落日把西山都染紅了,一毫毫漸漸往下滑落了,他想,要是太陽全部掉下去看不見了,那個叫李朝陽的家伙還沒來的話,他就立馬發(fā)動他的“爬山虎”小四輪,一秒也不耽擱,直接回到幸福村。
山里的落日像一面大銅鑼,敲出滿天的晚霞,敲著敲著,哐當一聲,就把自己敲到地底下去了,這節(jié)奏,這時間點,作為山里人的王功兵很熟悉。當他從石頭上跳下來,甩掉煙頭,用鐵搖把起勁地搖動車子時,落日果然就哐當一聲不見了。但搖了好幾把,車子就是沒能發(fā)動起來。他這輛二手小四輪已經(jīng)開了十多年了,算是超期服役,最近老是鬧情緒很不配合他。王功兵恨不得踹它一腳,這個臭鐵疙瘩。當然,罵歸罵,他可舍不得不要它,他要靠這個鐵疙瘩做營生呢。他定下心,蹲下馬步,深吸一口氣,左手卡住油門芯,右手蓄足了力氣緊握搖把,使勁地掄圓了搖,一圈兩圈三圈,越搖越快,嘩啦,它終于哼出了聲,啟動了。兩只車前燈雖然只有一只是亮的,但照在狹窄的山道上還是挺亮堂的。他爬上駕駛座,剛準備踩油門時,猛然發(fā)現(xiàn),車前頭立著一個黑影,他一驚,以為是頭大野豬,再一看,是個人,這個人伸展開雙臂,像要抱住四輪車似的。
“你是來接我的嗎?我是李朝陽,幸福村新來的扶貧工作隊隊員。”來人一個大頭湊過來,并且毫不生分地一屁股坐在王功兵身邊,將隨身拖著的一個大皮箱扔到了車斗里,他嘿嘿笑著,燈光里,露出一嘴白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