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全國“兩會”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取得重大戰略成果之際在北京隆重舉行,一份特殊的《政府工作報告》如期而至,受到世界的關注。細數這份報告,“?!弊质浅霈F次數最多的詞,“小微企業”是最常提及的市場主體,“保民生”是“經濟”的高度關聯詞。圍繞“疫情”這個最大的變數,報告還出現了一系列重點新詞。那么,“兩會”究竟釋放了哪些重要的經濟信號,2020年我國經濟又有何結構性機遇和挑戰,受到各國關注的產業供應鏈問題究竟何去何從?花旗集團首席中國經濟學家劉利剛對本次“兩會”進行了深度解讀。以下是其主要觀點。
“兩會”要點——增長目標未提,財政刺激低于預期
劉利剛指出,2020年中國“兩會”的一個重要特點是增長目標未提,但新增就業指標的重要性被凸顯。盡管2020年“兩會”上沒有設定增長目標,但依據創造900萬人以上就業機會的指標,劉利剛預計2020年中國GDP的最低增長水平會在4%左右。根據花旗集團的基準,GDP每增長一個點,可創造約222萬個就業機會。
另一個重要特點是財政刺激政策低于預期。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中將2020年的預算赤字同比提高了0.8個百分點,赤字率為3.6%以上,即財政赤字規模比2019年增加了1萬億元人民幣。同時,中央財政計劃發行1萬億元抗“疫”特別國債,省級國債發行額將提高到3.75萬億元。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定義,擴大的財政赤字將同比增加4.5個百分點。但花旗集團認為該財政刺激仍未達到預期的5個百分點左右的增長。劉利剛認為,中央政府特別債券發行量比預期低,這令市場感到意外。
結構性機遇與風險
劉利剛指出,中國推動經濟復蘇和改革,將創造兩個機遇,須預防一個下行風險。
首先,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將新基礎設施建設(簡稱“新基建”)列為支持國內需求“有效投資”的一個關鍵要素。因此,“新基建”的投資可能會迅速增加?;ㄆ旒瘓F認為,美國對華為禁令的短期影響有限。同時,花旗集團對其潛在規模持現實態度,認為不太可能超過基礎設施投資總額的20%。
其次,2020年《政府投資報告》提出推動新的城市化進程。中國基于戶籍的城市化率為44.4%,遠低于基于居民身份指標的60.6%,差距意味著約有2.27億人沒有城市戶口,但他們在城市中生活和工作。使他們成為城市居民將刺激房地產需求,有助于釋放對汽車、家電和其他耐用品及服務的新一輪需求。
最后,需要預防的一個下行風險是失業及由此帶來的較低收入增長,這將構成消費領域揮之不去的憂慮。然而,有針對性的宏觀及社會政策也將有利于基礎設施、建筑甚至教育等部門的發展。
供應鏈是否會進一步加快制造業移出?
新冠肺炎疫情的發生再次將全球供應鏈置于聚光燈下。劉利剛認為,全球供應鏈的脆弱性,加上經常顯示出的對中國制造的廣泛依賴,或將導致世界上一些主要經濟體采取政策舉措,鼓勵企業將生產和供應鏈從中國遷出。他表示,由于中國生產成本和中美間關稅不斷上漲,許多供應鏈——尤其是最終產品服務于美國市場的勞動密集型供應鏈——已經開始出現轉移。疫情的沖擊也向一些政策制定者凸顯了全球化的局限性,以及為應對緊急情況(如醫療設備短缺)和國家安全在本國內重建一些重要供應鏈的潛在益處。
鑒于美國采取的最新政策,即進一步限制技術出口并鼓勵使用美國制造的技術設備,高附加值的供應鏈是否可能從中國遷出?劉利剛認為,由于一些緩解因素,這種可能性很低。但他表示,鑒于對國家安全的擔憂,可能會出現某些供應鏈的重復建設。后疫情時代,一些跨國公司可能需要“在中國和為中國”,以及外部供應鏈“分別發展”戰略,即高附加值和精密的制造業供應鏈將繼續留在中國,只是可能會開始分別發展。
劉利剛最后一針見血地指出,鑒于中國龐大的市場規模、高勞動生產率、有利的政策和有形基礎設施、廣泛而復雜的供應鏈,以及在其他地區重建供應鏈所需的巨額投資,制造業的遷出將在很大程度上受到限制。特別是得益于中國的市場規模、發展速度,以及中國在智能手機、汽車、先進機械、物聯網、工業和物流互聯網等領域作為全球創新中心的角色,某些高附加值供應鏈很難輕易離開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