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偉 穆冬霞
摘 要:文獻資料中關于李善的記載非常簡略,且缺乏系統性,因而李善生平與官職經歷尚未能清晰展現。李善傳記中先寫其任沛王侍讀,又寫其任潞王府記室參軍是追敘的寫法。李善“轉秘書郎”的時間當在顯慶六年九月,其“出為經城令”的原因是因其性格耿直受到排擠所致,并非為避禍賀蘭敏之而自求外調。受賀蘭敏之推薦其任職的時間應該在龍朔二年前后,所任職務為蘭臺郎。其坐流嶺外是因與賀蘭敏之過從甚密。
關鍵詞:李善;仕宦;文選
中圖分類號:K242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20)05-0132-05
在《舊唐書》與《新唐書》中,關于李善生平經歷只有附在《曹憲傳》與《李邕傳》之后的簡略記載。兩書中關于李善的記載語言文字簡略,且缺乏系統性,雖高步瀛、屈守元、羅國威、汪習波等先后有所探討,①但李善從官經歷尚有問題沒有明確,如“出為經城令”的原因,“轉秘書郎”的時間,受賀蘭敏之推薦的時間與官職,坐流嶺外的真實情況等,本文擬根據現有文獻對其任職經歷中的一些問題做進一步探討。
一、關于“兼沛王侍讀”與“潞王府記室參軍”的先后問題
從書寫順序上來看,新、舊《唐書》均先寫“兼沛王侍讀”,后寫“除潞王府記室參軍”,如《舊唐書·儒學上·曹憲傳》附《李善傳》載:“李善者,揚州江都人。方雅清勁,有士君子之風。顯慶中,累補太子內率府錄事參軍、崇賢館直學士,兼沛王侍讀。嘗注解《文選》,分為六十卷,表上之,賜絹一百二十匹,詔藏于秘閣。除潞王府記室參軍,轉秘書郎。乾封中,出為經城令。坐與賀蘭敏之周密,配流姚州。后遇赦得還,以教授為業,諸生多自遠方而至。又撰《漢書辯惑》三十卷。載初元年卒。”②《新唐書·文藝中·李邕傳》附《李善傳》曰:“顯慶中,累擢崇賢館直學士兼沛王侍讀。為《文選注》,敷析淵洽,表上之,賜賚頗渥。除潞王府記室參軍,為經城令。坐與賀蘭敏之善,流姚州,遇赦還。居汴、鄭間講授,諸生四遠至,傳其業,號‘《文選》學。”③
因李賢是先封“潞王”后“徙封沛王”,故有學者認為,李善不應先做“沛王侍讀”,再擔任“潞王府記室參軍”。如高步瀛認為:“則新、舊《傳》言善先兼沛王侍讀,后除潞王府記室參軍,疑‘沛、‘潞二字互誤也。”④屈守亦認從高步瀛“潞”“沛”兩字顛倒說。⑤但如果根據高步瀛所說將二字互調,李善任職的時間先后與職位大小則相互矛盾。從傳記中來看,李善“除潞王府記室參軍”是在《文選注》“詔藏于秘閣”后,因前面沒有另加時間與原因,很可能與“詔藏于秘閣”是同一時間。根據《唐會要》卷三十六載:“(顯慶)六年正月二十七日,右內率府錄事參軍、崇賢館直學士李善上《注文選》六十卷,藏于秘府。”⑥又《舊唐書·高宗上》載:“(龍朔元年九月)壬子,徙封潞王賢為沛王。”⑦按此記載,高宗顯慶六年(即龍朔元年,661年)正月將李善《文選注》“詔藏秘府”與“除潞王府記室參軍”之時,李賢身份仍為潞王,所以李善只能是潞王府記室參軍,由此可見,將“沛”“潞”二字互調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羅國威否定了高步瀛的觀點,提出“追敘法”一說,他在《李善生平事跡考一文中》說:
細讀《舊唐書》善本傳,不難發現,“嘗注解《文選》”至“轉秘書郎”一段文字,是用追敘法,即追述李善于顯慶三年表上《文選》后,除潞王府記室參軍(李賢顯慶之五年中并為潞王),轉秘書郎。然后,累補太子內率府錄事參軍(李弘于顯慶元年立為皇太子,見《舊唐書·高宗諸子傳》),崇賢館直學士。至龍朔元年李賢徙沛王,善又兼沛王侍讀,若作如是理解,則兼沛王侍讀與除潞王府記室參軍的先后問題就迎刃而解,同時,又可證新舊《唐書》善本傳所載并不誤。⑧
從寫作手法上說,將“嘗注解《文選》”至“轉秘書郎”一段文字作為追敘是可以的,但從內容上看,“除潞王府記室參軍,轉秘書郎”,然后“累補太子內率府錄事參軍,崇賢館直學士”之說,恐不合實情。首先李善上《文選注》時自署“文林郎、守太子右內率府錄事參軍、崇賢館直學士”,其中文林郎屬文散官,官階為從九品上,從八品上的“太子右內率府錄事參軍”和“崇賢館直學士”均是李善實際擔任的職務,因所擔任職務高于本身官階,故稱“守”。顯慶六年(661)高宗頒詔將《文選注》“藏于秘府”時仍稱李善為“右內率府錄事參軍、崇賢館直學士”,其所擔任職務仍是從八品上,然“潞王府記室參軍”官階是從六品上,“秘書郎”也是從六品上,羅國威所說“除潞王府記室參軍,轉秘書郎。然后,累補太子內率府錄事參軍,崇賢館直學士”,從官階上是說不通的。
《舊唐書》中“嘗注解《文選》”至“轉秘書郎”一段文字,應是對傳主進行簡要介紹后,對傳主一生中重要事件的著重記載,并記述此事對傳主產生的重要影響,即李善因上《文選注》得到高宗肯定,“除潞王府記室參軍”,職位升遷。在《舊唐書》中此種敘事方式多處可見,如《舊唐書·文苑上·謝偃傳》載:
謝偃,衛縣人也,本姓直勒氏。祖孝政,北齊散騎常侍,改姓謝氏。偃仕隋為散從正員郎。貞觀初,應詔對策及第,歷高陵主簿。十一年,駕幸東都,谷、洛泛溢洛陽宮,詔求直諫之士。偃上封事,極言得失。太宗稱善,引為弘文館直學士,拜魏王府功曹。偃嘗為《塵》、《影》二賦,甚工。太宗聞而詔見,自制賦序,言“區宇乂安,功德茂盛”。令其為賦,偃奉詔撰成,名曰《述圣賦》,賜采數十匹。⑨
《舊唐書·文苑下·李華傳》載:
祿山陷京師,玄宗出幸,華扈從不及,陷賊,偽署為鳳閣舍人。收城后,三司類例減等,從輕貶官,遂廢于家,卒。華嘗為《魯山令元德秀墓碑》,顏真卿書,李陽冰篆額,后人爭模寫之,號為“四絕碑”。有文集十卷,行于時。⑩
這兩篇傳記中在簡述傳主履歷后,都用“嘗”字,敘述某著作或事件對傳主賞賜、官職升遷或在社會上產生的影響。因此,《舊唐書》中“嘗注《文選》,分為六十卷,表上之。賜絹一百二十匹,詔藏于秘閣。除潞王府記室參軍,轉秘書郎”一段文字,正是對李善前半生介紹的補充,對其注《文選》一事著重書寫,強調李善因這一著作而得到賞賜和升職。
二、李善“轉秘書郎”的時間
從《唐會要》載“(顯慶)六年正月二十七日,右內率府錄事參軍、崇賢館直學士李善上《注文選》六十卷,藏于秘府”可知李善顯慶六年(661)正月之前,其所擔任職務是“右內率府錄事參軍”和“崇賢館直學士”。結合《唐會要》可知,李善在顯慶六年正月二十七日后,官職遷升至“潞王府記室參軍”,為從六品上,也就是從這時起李善從原來擔任的東宮職務轉到潞王府,來到李賢身邊,其后不久轉“秘書郎”,因“秘書郎”也是從六品上,所以稱“轉”。
“轉秘書郎”的時間應該是李賢徙封沛王之后,前面提到李賢在龍朔元年(661)九月從潞王徙封沛王,那么此時剛升任“潞王府記室參軍”的李善,隨同李賢兼任“沛王侍讀”。《新唐書·百官四下》王府官下載:“主簿一人,掌覆省書教,記室參軍事二人,掌表啟書疏,錄事參軍事一人,皆從六品上,掌付事、句稽,省署鈔目。”B11“記室參軍”的主要職責是“掌表啟書疏”。《新唐書·百官二》秘書省下載:“秘書郎三人,從六品上。掌四部圖籍。以甲乙丙丁為部,皆有三本,一曰正,二曰副,三曰貯。凡課寫功程,皆分判。”B12“秘書郎”的主要職責是掌圖書收藏及抄寫事物。李賢徙封沛王時,深受高宗賞識,其身邊侍從人員也謹慎遴選,李善此時被選為“沛王侍讀”,同時官職也轉調到更符合他特長的“秘書郎”一職,因“潞王府記室參軍”與“秘書郎”同是從六品上,因此用“轉”字。并且李賢徙封“沛王”時是李善轉“秘書郎”的最合理時間,如果時間在于其后的話,那么李善轉“秘書郎”的時間最遲不應晚于龍朔二年二月,因《舊唐書·職官一》載:龍朔二年二月甲子,改百司及官名。“改尚書省為中臺”,“秘書省為蘭臺”。B13因秘書省在龍朔二年二月甲子改蘭臺,由此我們可知在龍朔元年九月,李善官職是“秘書郎”與“兼沛王侍讀”。
因此,從時間段上來看,在顯慶六年正月前,李善擔任的官職是“右內率府錄事參軍,崇賢館直學士”,在顯慶六年正月除“潞王府記室參軍”,在顯慶六年九月,隨著李賢徙封沛王,李善“轉秘書郎”,“兼沛王侍讀”,直到“乾封中,出為經城令”。
三、李善“出為經城令”的原因
關于李善“為經城令”B14的原因,羅國威先生將此與賀蘭敏之相聯系,以李嗣真求出事例類比,言:“李善‘方雅清勁,有士君子之風(《舊唐書》善本傳),絕不可能曲意阿附賀蘭敏之,因之,乾封中為賀蘭敏之薦引蘭臺郎不久,即‘出為經城令(《舊唐書》善本傳),其離開時間,比咸亨中方始離去的李嗣真要早幾年。于此,可以看出李善的人品。”B15
如若李善在賀蘭敏之擔任左侍極之初就主動提出“為經城令”,這里有兩點需要思考,一是賀蘭敏之在乾封年拜左侍極,李善在乾封中求出,乾封共兩年零兩個月,麟德三年(666)正月改元乾封,乾封三年(668)正月改元總章,如若李善在賀蘭敏之任左侍極后受到其推薦,而且在賀蘭敏之拜左侍極之初便預見其日后必敗,求出為經城令,是不合情理的。二是《舊唐書·李嗣真傳》載“敏之既恃寵驕盈,嗣真知其必敗,謂所親曰:‘此非庇身之所也。因咸亨年京中大饑,乃求出,補義烏令。無何,敏之敗,修撰官皆連坐流放,嗣真獨不預焉”B16。李嗣真咸亨年(670—674)求出比李善乾封中(666—668)求出尚晚四到五年,李嗣真能免于連坐,而李善卻不能,為了避免與賀蘭敏之有聯系,二人同樣求出卻有不同的結果,也是不合情理的。故李善在乾封中就預見剛剛升任左侍極的賀蘭敏之必敗而請求出京為經城令之說尚不在情理之中。
《舊唐書》載“(李善)方雅清勁,有士君子之風”。在上《文選注》之后得到的是“賜絹一百二十匹”,三年后才“詔藏于秘府”和“除潞王府記室參軍”,甚至在其講學汴鄭間“諸生四遠至”的情況下,都沒有得到朝廷太多的關注,可見其為人方正風雅,清正剛直,故其一生“顯而不達”。那么他在太子府與潞王府中應是專于學術而不善于交游權貴的學者,所以在“除潞王府記室參軍”后的幾年中李善由于為人正直,又不善交游,因受人排擠而出為經城令是非常有可能的。楊振宇在《李善“出為經城令”若干問題新論》中也分析了李善“出為經城令”是貶謫而非升遷,不是主動求出,這一結論與其被排斥而遭貶謫是相一致的。
四、李善受賀蘭敏之推薦的時間與官職
《舊唐書·李邕傳》記載李善“嘗受《文選》于同郡人曹憲。后為左侍極賀蘭敏之所薦引,為崇賢館學士,轉蘭臺郎”。關于李善受賀蘭敏之引薦的時間因傳中未明確交代而一直備受關注。屈守元在《文選導讀》中說:
《文苑傳》謂李善作崇賢學士及蘭臺郎,都出于賀蘭敏之薦引,殊不符合事實。李善顯慶元年(656)即已任崇賢館直學士,在乾封元年(666)賀蘭敏之襲封周公前十年。他除秘書郎在龍朔元年(661),比賀蘭敏之襲封周公早五年,而且這個時候秘書省尚未改成蘭臺(龍朔二年始改),也不該稱蘭臺郎。B17
屈守元從時間邏輯上分析李善為“崇賢館直學士”與“蘭臺郎”非賀蘭敏之引薦。羅國威提出李善被賀蘭敏之薦引崇賢館學士是在乾封年間,然后提出因賀蘭敏之“恃寵驕淫”,而李善“方雅清勁,有士君子之風”而不肯曲意阿附賀蘭敏之,“因之,乾封中為賀蘭敏之薦引除蘭臺郎不久,即‘出為經城令”。B18我們從前面論述可知,李善在上《文選注》時所署為“崇賢館直學士”,并在顯慶六年除潞王府記室參軍,轉秘書郎,秘書郎在龍朔二年改蘭臺郎,李善官職由“秘書郎”自然改稱“蘭臺郎”,直至乾封中,這期間沒有官職上的升降變化,所以說在乾封中李善出為經城令之前,賀蘭敏之薦引李善為“崇賢館學士,轉蘭臺郎”是不合事實的。饒宗頤推測:“敏之為蘭臺太史令,李善轉任蘭臺郎,乃有其所汲引。若謂善任崇賢館學士經其薦引,恐非事實。”B19饒宗頤雖然否認了李善“崇賢館學士”一職是經賀蘭敏之的引薦,但推測“轉蘭臺郎”是賀蘭敏之引薦。根據李善原有官職“秘書郎”隨著“秘書省”改“蘭臺省”,他也已經成為“蘭臺郎”,應是不需引薦的。汪習波在總結屈守元、羅國威、饒宗頤分析的基礎上提出:“(賀蘭敏之)在為官左侍極之前,賀蘭即是當時頗為得志的武氏家族成員,援引才高位卑的揚州李善,未必是在賀蘭敏之改姓襲爵、執掌蘭臺以后才有可能。”B20根據汪習波的推測,李善最初的官職“崇賢館直學士”是賀蘭敏之薦引而得。這種說法有兩點值得推敲,一是李善入職時,賀蘭敏之的年齡與官職;二是《舊唐書·文苑中·李邕傳》所說“后為左侍極賀蘭敏之所薦引,為崇賢館學士,轉蘭臺郎”B21中的“后”是指什么時間之后。
先說第一個問題,《賀蘭敏之墓志》載:“故得妙年蒞職,弱冠升朝。”“解褐,尚衣奉御、左庶子,俄遷左侍極、太子賓客、檢校蘭臺太史秘書監、弘文館學士,封周國公,贈韶州刺史。”B22賀蘭敏之“妙年蒞職”,官職是“尚衣奉御”,《舊唐書·職官三》:“尚衣局:奉御二人,從五品上。”“奉御掌衣服,詳其制度,辨其名數。”B23“尚衣奉御”多為皇上寵愛、信賴的皇親國戚擔任,專職管理皇帝衣物,但沒有實權。“弱冠升朝”應是指在20歲左右,擔任“左庶子”一職,《舊唐書·職官三》:“太子左春坊:左庶子二人,正四品上。”“左庶子掌侍從贊相,駁正啟奏,中允為之貳。”B24賀蘭敏之去世時是咸亨二年(671),時年29歲,李善上《文選注》是顯慶三年,即658年,此時他已是崇賢館直學士,而賀蘭敏之剛剛13歲,是沒有薦舉能力的,李善最初的官職并非賀蘭敏之薦引的。再說第二個問題,賀蘭敏之舉薦李善時官職是“左侍極”,賀蘭敏之是在乾封中(666—667)賜氏武,襲封周國公,擢累左侍極、蘭臺太史令,說明是在乾封年間薦引李善為崇賢館學士,隨著賀蘭敏之為蘭臺太史令而成蘭臺郎,那么應是李善為經城令時,被賀蘭敏之薦引。因此,文中所說的“后”,當是李善為經城令后,這與《冊府元龜》中“前經城令李善,長流雟州”的說法亦相符。
五、李善“坐流嶺外”的原因
李善被流放嶺南的罪名有三種說法,一是《舊唐書》“乾封中,出為經城令。坐與賀蘭敏之周密,配流姚州”。二是《新唐書》“除潞王府記室參軍,為經城令,坐與賀蘭敏之善,流姚州,遇赦還”。三是《冊府元龜》“前經城令李善,曾教敏之讀書,專為左道,長流雟州”。
新、舊《唐書》說法較隱晦,李善因與賀蘭敏之“周密”或與之“善”遭牽連而流放,《冊府元龜》則說明李善流放時已不是“經城令”,罪名則是“曾教賀蘭敏之讀書,專為左道”。這三則史料都說明李善與賀蘭敏之關系較為緊密。據《冊府元龜》卷二百六十載:“唐高宗顯慶四年十月丙子,皇太子弘初入東宮,請觀講及讀書,詔許敬宗及學士史玄道、上官儀、郭瑜、李善等為都講,令侍講講《孝經》,親臨釋奠。禮畢,群臣上壽,頒賜有差。”B25顯慶四年,賀蘭敏之時年12歲,此時應陪同太子弘跟從李善讀書,且與李善交往密切。
《新唐書·李嗣真傳》載:“敏之敗,學士多連坐。”B26《資治通鑒·唐紀一八》載:“朝士坐與敏之交游,流嶺南者甚眾。”B27新、舊《唐書》中確切有姓名記載因賀蘭敏之事件牽連的,只有李善一人,曾為都講的幾人中,也只記載李善一人因“曾教賀蘭敏之讀書”而牽連。《冊府元龜·譴累》載有因賀蘭敏之事件受牽連幾人姓名:
賀蘭敏之,天后姊子。為蘭臺左侍極,當時咸傾附之,有罪徙嶺外。尚書右丞兼檢校沛王府長史皇甫公義,以托附敏之,長流橫州。太子中允劉懿之之甥秦趨節,以母在宮中私托敏之共母相見,配流康州,懿之弟右史祎之,知情,配流雟州。蘄州司馬徐齊聃,前任王府掾,與敏之交往,左道,除名,長流嶺外。前經城令李善,曾教敏之讀書,專為左道,長流雟州。B28
因“左道”被連坐者,有徐齊聃和李善兩人。《舊唐書·徐齊聃傳》載:“齊聃善于文誥,甚為當時所稱。高宗愛其文,令侍周王等屬文,以職在樞劇,仍敕間日來往焉。以漏泄機密,左授蘄州司馬。俄又坐事配流欽州。咸亨中卒,年四十余。睿宗即位,追錄舊恩,累贈禮部尚書。”B29新、舊《唐書》對徐齊聃“流配欽州”原因均未記載,《冊府元龜》中記載為“與敏之交往,左道,除名,長流嶺外”,其中“左道”即為“不正之道也”,古有“亂政”之義。從新、舊《唐書》對徐齊聃貶謫罪名的虛不可見,流放致死的原因模糊,到后來被睿宗追錄舊恩,累贈禮部尚書來看,足見賀蘭敏之事件影響很大,身邊近臣以“左道”連坐。李善曾多次與賀蘭敏之有交集,在“出為經城令”后,又經賀蘭敏之舉薦為崇賢館直學士,并轉蘭臺郎,B30確實與賀蘭敏之“周密”,因此被以“專為左道”之名,流放嶺外,其遭遇與徐齊聃相類似。
六、小結
在李善的為官經歷中,李善受賀蘭敏之推薦的時間與官職問題一直是學者討論的熱點,其因與賀蘭敏之交往而流放嶺外,其原因與過程多被學者探討。通過考察新、舊《唐書》中語言,及其與李善相關的人員與事件的記載,更能清晰把握李善在為官中的一些經歷,具體考察李善為“秘書郎”的時間,對分析其受賀蘭敏之推薦有很大幫助,在與新、舊《唐書》原文的結合中,清晰展現出李善受賀蘭敏之推薦是在“出為經城令”后。經過分析李善與賀蘭敏之的交往經過、出土《賀蘭敏之墓志》材料以及同時期受賀蘭敏之事件牽連的人員的遭遇,展現出李善流放嶺外的原因,希望能對李善研究有些許貢獻。
注釋
①高步瀛在《文選李注義疏》中疏證李善《上文選注表》一文時,曾對新、舊《唐書》所載李善郡望、官職以及其子李邕補注《文選》等問題進行詳細辯證,參見高步瀛:《文選李注義疏》,中華書局,1985年。屈守元在《文選導讀》“李善注——《文選》學的權威著作”一節中對新、舊《唐書》所記載的李善生平經歷進行詳細分析,參見屈守元:《文選導讀》,巴蜀書社,1993年。羅國威《李善生平事跡考辨》曾對李善郡望、官職以及李善《文選注》部分內容的原貌進行探討,參見羅國威:《李善生平事跡考辨》,《文獻季刊》1999年第3期。
②⑦⑨⑩B13B16B21B23B24B29劉昫:《舊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第4946、82、4989、5047、1786、5098、5039、1864、1907、4998頁。
③B11B12B26歐陽修、宋祁:《新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第5752、1306、1215、3796頁。
④高步瀛:《文選李注義疏》,中華書局,1985年,第34頁。
⑤B17屈守元:《文選導讀》,巴蜀書社,1993年,第54、55頁。
⑥王溥:《唐會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第766頁。
⑧B15B18羅國威:《李善生平事跡考辨》,《文獻季刊》,1999年第3期。
B14這里對“經”“涇”二字孰是,不再深入討論,錢振宇《李善“出為經城令”若干問題新論》曾詳探此問題,認為“李善從中央任職地方的外出地應為經城,非涇城,亦非涇縣”,并根據唐律考證此外出為貶謫,非升遷。錢振宇:《李善“出為經城令”若干問題新論》,《河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2期。
B19饒宗頤:《敦煌吐魯番本文選·唐代文選學略述》,中華書局,2000年,第11頁。
B20汪習波:《隋唐文選學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65頁。
B22張德臣編著:《渭城文物志》,三秦出版社,2007年,第246頁。
B25B28王欽若:《冊府元龜》,中華書局,1960年,第3094、3681頁。
B27司馬光:《資治通鑒》,中華書局,1976年,第6367頁。
B30錢振宇:《李善“出為經城令”若干問題新論》,《河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2期。
責任編輯:王 軻
Abstract:The records of Li Shan in the literature are very brief and lack systematic-ness, so Li Shan′s life and his official experiences have not been clearly unfolded. In the biography of Li Shan, the author first wrote that he served as Pei Wang′s accompanying reader, and then flashbacked to his experience as a military staff in Lu Wang′ palace. The time of Li Shan′s transfer to Secretary General should be in September of the sixth-year in the Xian Qing period. That he "served as the City Council" was because he was pushed out by others for his honest and frank personality, not because he asked for the external dispatchment to avoid troubles from Helan Minzhi. That he was recommended by Helan Minzhi should take place around the second year of Long Shuo period, and the position was Langtai General. He was exiled outside the ridge because he got too close to Helan Minzhi.
Key words:Li Shan; official; Wen X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