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文 宋紅梅
“東亞文化之都”(文中簡稱“東亞文都”)作為東亞地區跨國家的共同文化戰略項目,它秉承“東亞意識、文化交融、彼此欣賞”的理念,推進中日韓文化交流與旅游合作,可見,文化旅游是東亞文都建設與發展的核心內容。從旅游吸引力形成理論來說,一般認為“求新、求異、求奇”是旅游吸引力形成的重要原因,而同質化是旅游吸引力降低或者是導致旅游競爭的主要原因,但事實上,“文化求同求異”均可以形成旅游吸引力。“文化求異”形成旅游吸引力符合傳統的理論思維,但“文化求同”也能產生旅游吸引力則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傳統的旅游吸引力形成規律。“文化求同”產生旅游吸引力的內在機制是基于“文化身份、文化認同和文化歸屬”而產生文化溯源、尋根、朝覲等旅游動機。最典型案例的是尋根旅游,它引發旅游行為的主要動機是尋找和朝覲共同的先祖文化。比如,日本人尋根往往會尋到云南的普米族等一些少數民族,那是因為普米族與日本人在生活起居、日常用具、語言等方面具有相似性,正是這種相似的或相同的文化會對同類文化人群產生持久的吸引力,并引致相關旅游行為。因此,“求同求異”是文化旅游發展的兩大動力,也是東亞文旅共同體和東亞一體化的兩類文化動力,辯證看待和利用“文化求同”與“文化求異”這兩種旅游吸引力,對提高東亞文都各城市之間的旅游吸引力和凝聚力,以及提高整個區域對外的旅游吸引力具有重要意義。
一、 東亞文都共同文化與共同文化旅游
東亞文都發展目標中包含了“增強東亞文化共識和包容性,不斷培育與發展東亞共同文化,夯實東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人文基礎和社會基礎”。東亞文都設立的宗旨也要求“東亞意識、文化交融”,它強調的也是發展中日韓三個國家之間的共同文化與相似文化。只有東亞區域文化共識不斷增強,三方擁有的共同文化和相似文化不斷壯大,才有利于對域外形成共同文化旅游吸引力,有利于塑造共同的區域旅游品牌,提高區域旅游可持續發展力和國際旅游競爭力,也有利于亞洲和平和亞洲命運共同體的形成。當然,區域共同文化的形成不是文化的強制輸出,而是不同國家和地區人民共同自愿選擇的結果,它不同于西方國家以文化輸出、文化擴張甚至文化殖民或侵略為目的的文化一體化思維,而是文化的求同求和思維。對于東亞文都來說,城市之間有著太多的相似文化或共同文化,這些文化是歷史發展和三國長期交流與合作的結果,也是東亞凝聚力形成的文化基礎。發展壯大這些共同文化有利于鞏固與推動多邊旅游合作,形成區域共同文化旅游產品、共同文化旅游目的地、共同文化旅游線路和共同文化旅游品牌,形成東亞文旅共同體。比如,東亞共同文化有儒家文化、筷子文化、端午文化、服飾文化等,這些共同的文化均可以合作開發成為“一致對外”的區域共同文化旅游產品,形成獨特的區域文化旅游品牌。區域共同文化的形成需要官方和民間相向而行。我們關注到,由于政治原因或域外干預,導致了一些地區出現了去共同文化現象。比如,韓國的“漢城”改名為“首爾”等,這顯然不利于擴大區域共同文化,不利于形成共同的區域文化心理,并將弱化共同亞洲意識。此外,對于共同文化品牌的“爭奪”會產生一定的正面的區域文化競爭效應,客觀上會強化并促進區域共同文化的發展。比如,韓國把端午節申報為世界文化遺產,在一定程度上會激起我國對傳統文化的珍視,在客觀上也坐實了端午節為中韓共同的節日這種共同文化現象,也表明了中韓文化的同源與同根性,但這種競爭在一定程度上也會挑起區域內國家對共同文化利用與開發的無序競爭問題。
二、 東亞文都個性文化保護與個性文化旅游
東亞文都所要求“彼此欣賞”強調的是保存和保護好各國和各地區(城市)的個性文化。現行的文化交融理論支持文化多元化發展,各民族和各地區(城市)無論強弱和大小都享有擁有本民族和本地區(城市)個性文化的權力,文化不宜也不應該是統一的、一元的或者是一體化的。文化多元化主張在一定程度上是發展中國家為保存自身的弱勢文化,用來對抗西方強勢文化入侵的策略。從旅游的角度來說,異質化的文化形態是吸引其他文化族群來進行文化觀光和體驗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從旅游吸引力的形成、區內旅游流的形成以及文化本身生存需求的視角來看,東亞文都保存(已經消亡的文化)、保護(面臨消亡的文化)和發展城市個性文化形態都顯得非常重要。東亞文都的個性化文化,在本民族或本地區(城市)來看是一種大眾文化,但是如果放在東北亞整個區域內來看,如果它不能成長為共同文化,那么它就成為了一種小眾文化,是地方性的,它自身獨立存活或發展的能力是相對較弱的,遠不如已經獲得區域認同的共同文化,所以它尤其需要人們有意識地去保護它和呵護它。
正因為這種民族的、地方的和小眾的城市個性文化是相對弱勢的,所以它的文化活力和生命力有限。這種文化的歸宿一般有3種:要么消亡,要么被勉強地保存,要么獲得更新發展,這是文化發展的自我淘汰機制。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有很多文化已經消失了,只留下文化遺跡;還有的文化雖然存在,但已經失去了活力和生命力,等待消亡或被重新賦予時代價值;當然,也有文化能夠與時俱進,實現了演化并獲得了新的發展。保存和保護這種民族的、地方的和小眾的城市個性文化的方法有很多,最常見的是劃定為文物或者文化保護地,這種保存或保護方式意味著文化已經成為“古董”,不再有發展的可能。然而,自文化和旅游融合發展以來,通過旅游不但可以保存或保護這些城市個性文化,甚至可以復活或復興消失的或正在消失的文化,從而重新獲得它存在的價值、生存的土壤和自我發展的能力,但實事求是地來說,旅游對大多數文化只能發揮文化保存或保護功能,很難讓已經失去時代價值的文化重新激活。這也表明很多城市個性文化已經失去存在價值,只剩下純粹的旅游價值,留給后人的只是一種博物館式的回憶(印記)或虛假的旅游體驗。東亞地區需要值得保存或保護的城市個性文化主要包括少數民族文化、地方文化、沒落的行業(產業)文化、名人文化和歷史文化等。其實,“共同文化”如果被人為打上國家烙印之后,也有可能從“共同文化”退化為“個性文化”,甚至被人為去除,因而也需要得到保護,為此,在東亞文都發展中要避免把共同文化政治化和地方化。
三、 東亞文都兩種旅游吸引力的辯證關系及其協同發展
“文化求同”和“文化求異”均可以成為東亞文都旅游吸引力的來源,它們是一對既矛盾又統一的辯證關系,也是文化旅游的獨特魅力所在。東亞文都文化發展基本原則應是“求同存異、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它既需要發展共同文化用以支撐共同的區域文化旅游品牌,形成文化旅游發展的合力,也需要發展城市個性文化讓區域文化旅游多元而精彩。
共性文化與個性文化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關系,但理論上二者存在一個“此消彼長”的關系。過度地強調“共性文化”可能會弱化“個性文化”;相反,過度強調“個性文化”也會抑制“共性文化”的發展。因此,一方面要以東亞文都為載體,不斷壯大區域共同文化,通過發展共同文化旅游,夯實區域共同文化基石;另一方面也要遵循文化的自然選擇或淘汰與更新規律,形成文化的自然選擇與淘汰更新機制,實現個性文化的有效保存以及先進個性文化的迭代與有機更新。也就是我們要清楚地認知:哪些文化是用來保存的?哪些文化是用來保護的?哪些文化是用來發展的?還有哪些文化是需要淘汰的?此外,還要防止資本對文化發展的過度干預,把一些無價值的城市個性文化包裝成為“曇花一現”的偽文化或假文化。同時也要防止文化的過度商業化,抬高文化旅游消費的價格,從而讓文化旅游脫離民眾,并成為少數人的特權。
(第一作者系北京聯合大學旅游學院教授,第二作者系澳門城市大學博士研究生;收稿日期:2020-0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