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重回PISA第一并不能說明什么

文_熊丙奇

中國重回第一并不能說明什么

中國重回第一，而且是多個地區聯合體取得第一，令國內外輿論再次關注中國基礎教育。上次因為北京、上海、江蘇、廣東聯合體參加PISA測試，僅獲得第10，也曾令國內外輿論分析“慘敗”的原因，指出中國基礎教育地區差客觀存在，上海曾在2009、2012兩次測試中獲得第一，而其他地區加入后馬上變第10，表明基礎教育發展并不均衡。按照這種說法，這次多個地區聯合體獲得第一，就可以用來作為基礎教育均衡發展的成就，表明中國整體基礎教育很“強勁”。

在筆者看來，國內輿論不要太把PISA測試結果當一回事。我們自己要清楚地看到自身基礎教育存在的問題，不要因為PISA測試第一，就認為基礎教育領先全球，目前基礎教育的發展方向是完全正確的，減負也不要減了；也不要因為PISA測試表現不好，就認為基礎教育一無是處。PISA測試說到底就是應試結果，而且選擇的是科學、閱讀、數學學科測試，測試成績并不能反映一個國家的真實基礎教育水平，如果就以PISA測試來評價基礎成就，那么，會嚴重誤導基礎教育發展。對于已經存在嚴重唯分數論、完全只重視中高考核心科目教學、應試傾向嚴重的我國基礎教育來說，要認識到PISA測試只是標準化學科知識測試的實質，最多將其作為學科教學的參考，要堅定推進我國基礎教育破除唯分數論，“五育”并舉發展基礎教育。

美國基礎教育真的很薄弱嗎？

從PISA測試成績看，美國的基礎教育是比較落后的，這一次PISA測試，美國的科學第13名，數學第18名，閱讀第37名，這一成績，相比2015年的測試結果，已經好了很多，2015年,美國學生科學第25名，數學第40名，閱讀第24名。短短三年，美國學生的數學從40名進步到18名，這本來就說明PISA測試的考試性質，一個國家學生的數學水平能這么快就提升嗎？我國上一次PISA表現不佳，就和這就是一次考試有關，就如學生參加考試成績有起伏一樣。說不定下次，我國學生取得的又可能是一個“難看”的成績。

有意思的是，根據PISA測試結果，我國輿論普遍認為美國基礎教育十分薄弱，社交媒體上經常有“美國基礎教育那么弱，為何可以支撐強大的高等教育”這樣的提問。這是把基礎教育就等同于科學、數學、閱讀等學科知識教育了，而更重要的學生個性、興趣、好奇心、想象力、創造力培養，卻被我們排除在了基礎教育之外。

有關研究顯示，知識在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中，所能起到的作用是極為有限的，更重要的是能力與經驗、人格與身心健康。我國基礎教育重視知識教育，而且強調知識灌輸，其結果是學科測試表現優秀，但是學生的學業負擔沉重，同時學科知識教育，嚴重擠占學生自由成長的時間和空間，除知識教育之外的生活教育、生命教育、生存教育，都被漠視，也影響學生的長遠發展，在我國，當前的教育現狀是“玩命中小學，快樂大學”，學生進入大學后，因沒有興趣、目標，而變得迷茫。

專家呼吁：PISA正在毀掉全球教育，應叫停

熊丙奇：教育學者，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

PISA測試的標準化考試方式，且關注幾門學科知識教育，就被用來評價一國基礎教育，已經引起很多教育界人士的質疑。早在2014年，英國的《衛報》就刊登了一份大約八十位教授和相關領域專家的聯名信。這份信是寫給OECD主管PISA的主任施萊克爾（Dr. Andreas Schleicher），呼吁他停了這項測試。具體理由為：和其他量化測驗一樣，PISA測驗的結果也并不能準確地衡量學生的學習結果；PISA測驗導致很多國家和地區更關注短期的改善本國和地區測驗結果排名的方案，而忽視較為長期改善本國或地區教育的目標；測驗影響力巨大，導致那些不可被量化的個人發展的其他方面，例如體育、美育等方面被忽視；測驗本身過于強調教育的經濟功能——與就業有關的方面，忽視與個人發展有關的其他方面，例如公民參與、個人福利；OECD實際上是與“公司”合作共同開展PISA測試，這些公司實際上也向某些國家和地區提供有關的有償服務。專家們甚至認為：PISA正毀了全球教育。

記得上一次我國PISA測試表現不佳時，以上觀點，在國內輿論中傳播較多，千萬不要這次得了第一，就又“愛上PISA”。這個測試的問題我們必須清楚地看到。值得注意的是，在PISA測試中，亞洲國家和地區都表現較好，今年在閱讀領域，新加坡、中國澳門、中國香港、愛沙尼亞分居二至五位；在數學成績領域，新加坡、中國澳門、中國香港、中國臺灣分居二至五位；在科學成績領域，新加坡、中國澳門、愛沙尼亞、日本分居二至五位。這是和亞洲教育均比較重視知識教育是有密切關系的。

2014年，因研發藍光LED而獲得2014年度諾貝爾物理學獎的中村修二就批評了日本的專利制度和整個東亞教育體系。他認為，亞洲的教育制度是浪費時間，年輕人應該學習不同的事情。他抨擊了日本的教育制度，稱大學入學考試制度非常糟糕，中國和韓國也都如此，所有高中生的教育目標都是考入著名大學。

PISA就是一次測試而已，而且是有很大局限性、片面性的測試，不要把它作為衡量一國、一地基礎教育的重要指標。我國應該以基礎教育當前存在的問題為導向，改革教育評價體系，重視給學生完整的基礎教育。（本文來源于微信公眾號“騰訊教育”）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