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哲學迷思

文_陳宏維

史蒂文·斯皮爾伯格執導的電影《人工智能》

由于在神經網絡算法領域取得了許多進展，人工智能這一新奇玩意兒也日漸成熟，在各個領域都開始有了一定的應用。但隨之而來的，也有許多大眾關于人工智能的誤解。這部分誤解，其實是一些有關哲學命題的謬誤，雖然也不會導致什么危害，但我們不妨在此梳理一下。

弱人工智能與強人工智能

在人工智能的研究領域里，人工智能的類型會被科學家們分為弱人工智能（Weak AI）和強人工智能（Strong AI）。

弱人工智能就是我們現在常見到的人工智能，例如下圍棋的阿爾法狗、機場里的人臉識別裝置、蘋果手機的Siri助理，或者小米智能家居的小愛同學。弱人工智能不需要具有人類完整的認知能力，甚至是完全不具有人類所擁有的感官認知能力，只要設計得看起來像有智慧就可以了。因此弱人工智能也被稱為應用人工智能（Applied AI），人們只期許它能夠完成交給它的工作。

總的來說，此類人工智能就是一臺更加高效的機器，用計算機領域的話來闡述，就是不期求它能通過圖靈測試。我們現在市面上能見到的所有人工智能，都屬于弱人工智能的應用。

強人工智能是指具有自我意識的，能夠像人類一樣具有智慧的人工智能。目前還沒有任何成功的強人工智能研究出現，這類強人工智能的形象大多只出現于科幻作品、小說電影中。例如《變形金剛》中的汽車人、《機器人瓦力》中的瓦力，這些像人類一樣有自我意識、能夠思考、“有靈魂”的機器人便是強人工智能。

研究員們總是孜孜不倦，企圖創造出與人類一樣擁有意識的此類強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會有自我意識嗎

那么，人工智能真的可以擁有自我意識嗎？我們的觀點是，不存在絕對意義上的強人工智能，這里其實是犯了一個哲學上的二元論錯誤，將意識與物質二元對立。人類自己本身就可以等價于一臺復雜度極高的弱人工智能機器（通用圖靈機），而并非有絕對“意識”的強人工智能機器。

尋找絕對的意識，其實也是一種本質主義錯誤。

谷歌的阿爾法狗究竟會不會下圍棋？有的人認為它不會下棋，只是在機械地執行被寫好的程序而已。有的人認為它會下圍棋，但是不是像人類那樣能夠“理解”圍棋并不好說。

阿爾法狗會不會“真正”地下圍棋，其實取決于我們在觀察的時候采用物理立場、設計立場還是意向立場。

物理立場就是物理科學的一種標準的運算模式，它要求我們在思考的時候用物理定律和物理法則來預測。例如我們手一松，手機就掉到地上，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采用的就是物理立場。

設計立場是一種比物理立場更加簡化，但需要冒更大風險的立場。例如我們按手機的電源鍵，手機屏幕就會被點亮，我們完全可以不用知道這背后的物理法則，只需要知道它是這樣被設計出來的。

意向立場是設計立場的一種，但使用意向立場比使用設計立場要承擔更大的風險，但也更加便捷。意向立場將設計而成的事物看作是行動者，有信念也有欲望，能根據這些信念和欲望執行合理的行為。例如你正常情況下應該會拿穩手機，不會讓它掉下來，因為掉下來就摔壞了；我在做出這樣的判斷的時候采用的就是意向立場。

總的來說，意向立場是設計立場的一個子集，設計立場又是物理立場的一個子集，能做出簡單直接判斷的立場需要冒越大的風險。一旦我們采取意向立場，阿爾法狗就是“會”下棋的。而采取設計立場，阿爾法狗就又“不會”下棋，只是在機械地執行寫好的程序而已。而采取物理立場，阿爾法狗就只是一堆通電斷電的原件，不停地讀寫著1和0的數據。

現在問題就來了，采取意向立場，是否掉進了泛靈論陷阱？而采取物理立場，是否又是一種虛無主義？

這還是我們之前得出的結論，這取決于我們采用哪個層次與結構，并且在那個層次和結構上能做出更多與現實一致的預測。所以在如何看待阿爾法狗的事情上，我們只要采取設計立場就行。阿爾法狗是被我們設計出來下圍棋的，并且它很好地完成了這一任務。

真正的魔術

總結一下，我們認為所謂的具有“意識”的“強人工智能”并不存在，因為人類自己也是一種類似“弱人工智能”模式的造物，只不過復雜度極其高而已。那有的人會問，是不是如果復雜度足夠高，我們也能造出像人類一樣的人工智能？我認為這個提問其實意義不大，因為如果接觸面足夠光滑沒有摩擦力，我們還可以造出永動機。

生命的復雜度是幾十億年來的復雜度一點一滴堆疊上去的，自然中找不到兩片相同的葉子，一個人的生命歷程會碰到不可計數的信息量，一個概念可以承接不斷遞過來的更多概念。對待人工智能采取設計立場便是最優的選擇，否則會出現一種緣木求魚的情況。

魔術師表演了一個精彩的魔術A。

觀眾：這個魔術很精彩，但我想要那種真正的魔術。

魔術師又表演了一個更精彩的魔術B。

觀眾：這一個魔術的確比剛才的更精彩，但我知道這只是障眼法，我想要的是真正的魔術。

魔術師：什么才是真正的魔術？

同樣的，什么才是真正的強人工智能，大概只是人們的一種浪漫的想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