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像潮水一樣潰敗”親歷者回憶中國抗日戰爭“最后一戰”

“當時戰斗特別激烈，雙方打得地動山搖。中美空軍的飛機一批接著一批地飛過來轟炸日本侵略者。日軍被炸得直叫，山上到處都是日軍尸體。5月8日下午以后，日軍像潮水一樣潰敗了。我沒有想到日本軍隊逃得這么快。”

1945年5月8日，德國法西斯在歐洲戰場上徹底潰敗，宣布投降。此時，在戰火紛飛的中國戰場上，華南地區的湘西會戰（又稱“雪峰山會戰”和“芷江作戰”）正在激烈進行，戰役以中國軍隊大勝告終。

中日在雪峰山展開了湘西會戰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后，湖南省芷江縣也沉浸在狂歡中。晚上，航空第九總站無線電區臺報務員劉道民與另外3名戰友結束芷江機場的值班任務后，便急不可待地沖上街頭，加入狂歡的隊伍。“當我們趕到街上時，地上的爆竹灰至少已有兩尺厚了。”劉道民回憶起當天的情景，眼神中折射出興奮的光芒。

幾天后，當他們再回到區臺當值時，另一個消息已散播開來：中國抗戰勝利之后，談判受降的地點確定為芷江。

這絕對不是一個巧合：日軍從妄圖侵占芷江開始湘西會戰，最終又在芷江低下了不可一世的頭顱。

湖南芷江縣是進出黔、川，威逼貴陽，迂回重慶的軍事要沖地帶。而且，當時芷江機場是盟軍重要的空軍基地，擁有當時最先進的P-51“野馬式”戰斗機，還有B-24、B-25轟炸機和C-43、C-47運輸機。日軍企圖一舉搗毀芷江空軍基地，解除空中威脅，并伺機進逼四川，威脅重慶，以此挽救失敗的命運。

為此，中日兩軍在雪峰山展開了湘西會戰：起于1945年4月9日，止于6月7日。雙方參戰總兵力28萬余人，戰線長達200余公里。當時，日軍以第六方面軍第20軍（軍部駐衡陽）坂西一郎部及第11軍34師團為主攻部隊，共5個師團，另配屬3個獨立混戰旅團，總兵力約8萬余人。

中國軍隊以陸軍總司令何應欽為總指揮，會同第四方面軍王耀武部擔負正面防御作戰;第三方面軍湯恩伯部擔負桂穗路防務;以第90軍為戰役機動兵團，部署在湖南省靖縣、綏寧一線，以策應第四方面軍右翼作戰;第十集團軍王敬久部接替湘北防務，原防守湘北的第18軍調湖南省沅陵、辰溪集結，作為第四方面軍的機動兵團;新六軍廖耀湘部為總預備隊（從云南空運到芷江）。空軍有第五、二、三等4個大隊各一部，美國第14航空隊一部，參戰飛機400余架，參戰陸軍20個師，總兵力20余萬人。

“日軍像潮水一樣潰敗了”

“湘西會戰是中國抗日戰爭‘最后一戰，龍潭戰役是湘西會戰的關鍵一戰，而對鷹形山的爭奪又是龍潭戰役中最激烈的戰斗。”溆浦縣史志專家、《龍潭戰役》主編張昌竹說，“龍潭戰役是整個湘西會戰中最漂亮的殲滅戰，打出了中國人民的威風和志氣。”

龍潭鎮是湘西會戰的主戰場之一。當時日軍4000多人偷襲龍潭鎮。龍潭位于雪峰山交通要沖，如果龍潭失守，則日軍可長驅直入芷江。

龍潭戰役自4月17日打響，第74軍51師周志道率部迎敵。雙方僅鷹形山爭奪戰就用了20多天，中國軍隊犧牲800多人。周志道后來在回憶錄里說：“拉鋸爭奪，這20余晝夜，誠有一寸國土一寸血之寫照。”

張昌竹介紹，當時下雨路滑，為奪回鷹形山，中國軍隊先是穿“釘鞋”沖鋒，接著穿草鞋沖鋒，最后挑選一批湘西籍強壯士兵組成敢死隊，赤腳沖上去，和日本兵肉搏，終于將鷹形山拿下。陳納德指揮的飛虎隊前來助戰，投下燃燒彈、炸彈。當時硫磺和硝煙將山石烤成了白色，山上找不到一根綠草。日軍慘敗，偷襲龍潭的數千名日本兵全部被殲滅。

洞口縣江口鎮青巖村的肖巖生老人清晰地記得湘西會戰大反攻時的情景。他回憶說：“當時戰斗特別激烈，雙方打得地動山搖。中美空軍的飛機一批接著一批飛過來轟炸日本侵略者。日軍被炸得直叫，山上到處都是日軍尸體。5月8日下午以后，日軍像潮水一樣潰敗了。我沒有想到日本軍隊逃得這么快。”

江口“口袋”圍殲日軍中路主力

湖南省長沙市瀏陽市普跡鎮五豐村的老兵劉光堯，是湘西會戰的親歷者。

1943年，劉光堯入伍后被分配到陸軍第四方面軍第100軍19師，成為了一名炮兵。湘西會戰打響后，他跟隨大部隊轉戰邵陽。在湘西會戰中，日軍分南、中、北三路向雪峰山地區進攻。其中，中路從邵陽市的資江東岸出發，由湘黔公路經隆回、洞口、安江或溆浦攻芷江。

“當時總司令王耀武設置了逐次防守、堅固防守、預備防守三條防線，我們與第74軍負責第二條防線。”劉光堯說，按照部署，素有“抗日鐵軍”之稱的第74軍主力被置于雪峰山麓，占據山口有利地形，構筑決戰主陣地，第100軍則置于第74軍右翼，部署在雪峰山東麓之山口、龍潭一線。

“當年下了死命令，必須死守陣地，不得放日軍過洞口。”劉光堯說，“盡管屬于炮兵戰斗序列，但我們山炮不多，大部分還是靠槍，可日軍的裝備十分精良，所以我們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盡管最終還是失守了，不過，一個由軍民共同扎成的“口袋”正在江口等著日軍來鉆。

“光打不行，還要防止日軍逃跑，斷路就是主要措施。”劉光堯說，為牽制日軍的前進步伐，由游擊武裝和江口民眾共同展開了一場交通破壞戰，“公路按五米一段，呈犬牙狀，當鬼子的裝甲車經過，就會墜入戰壕里動彈不得，我軍民便趁機給日軍以沉重打擊。”

江口阻擊戰打響后，一支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地方武裝打起了陣地戰，堅守陣地19個晝夜，日軍未能越雷池一步，為打贏最后一戰作出了貢獻。

“這也是湘西會戰中的最后一次戰斗。”劉光堯說，5月19日，在追擊到青巖山下時，日軍中路主力全數被殲。次日打掃戰場，清出敵尸1900多具，其中大佐（大校）軍官尸體1具。之后，在全民主動出擊下，日軍全線潰敗逃散。

湘西會戰最終以日軍徹底潰敗而告終。此次會戰日軍傷亡3.5萬余人，7000多名中國軍人為取得會戰勝利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在當時的諸多新聞報道中，中國記者1945年5月22日從中國作戰指揮部發出的一則新聞稿，將“湘西會戰”比作中國的“斯大林格勒”戰役。

這場戰役，在抗戰歷史研究專家、湖南省社會科學院研究員蕭棟梁的眼中，意義非同尋常。“湘西會戰拉開了中國軍隊戰略總反攻的序幕。”

（《國際先驅導報》《邵陽日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