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巍娥
摘要:深度報道之“深”,體現在對新聞事實把握的“度”上。這個“度”,既有語言文字的向度,又有新聞價值的維度。筆者認為,深度報道的“深度”,既包括思想的純度、故事的溫度,又包括站位的高度、視野的廣度,而不包括下面4個“度”:即語言的難度、報道的速度、寫作的長度和修辭的亮度。本文以《貴州日報》脫貧攻堅報道為例,就深度報道如何把握“深度”中的8個“度”進行分別論述。通過黨報記者踐行“四力”、助力脫貧攻堅的部分優秀深度報道,分析近年來脫貧攻堅深度報道的發展趨勢、呈現特點以及存在的問題,并提出相應建議。
關鍵詞:深度報道 脫貧攻堅 黨報 核心競爭力
深度報道是黨報核心競爭力。脫貧攻堅又是黨報重要的宣傳任務。隨著脫貧攻堅戰的逐步推進,《貴州日報》涌現出大量站得高、看得遠、挖得深的脫貧攻堅報道精品,其中以觀察細致、生動鮮活和緊扣時代脈搏的深度報道尤為搶眼,一度成為貴州新聞獎的“扛鼎之作”。筆者以近幾年《貴州日報》部分優秀脫貧攻堅報道為例,分析深度報道該如何把握“深度”。筆者認為,“深度”應該掌握好8個“度”,包括思想的純度、故事的溫度、站位的高度和視野的廣度,而不是一味追求語言的難度、報道的速度、寫作的長度和修辭的亮度。
所謂深度報道,有學者定義為一種文體,也有人定義為一種形式。筆者更傾向于下面一種觀點,陳作平在《新聞報道新思路》一書中認為:深度報道沒有固定的格式,也不應過多地受篇幅長短的限制,只要能從深層反映新聞事實真相,通訊、特寫、評論、專稿、調查報告等都可以寫成深度報道,即便是一條消息,只要立意高遠,對問題反映深刻,也可以被看作是深度報道。這種觀點更加強調深度報道不必拘泥于文體或形式,只要能在深度挖掘上有所作為均可稱為深度報道。
新聞的深度是不斷逼近的過程。美國哈欽斯委員會在《一個自由而負責任的新聞界》報告中認為,所謂深度報道,就是圍繞社會發展的現實問題,把新聞事件呈現在一種可以表現真正意義的脈絡中。即深度報道絕不滿足于客觀地呈現事實,而試圖幫助受眾建立對復雜事實背后深刻的社會意義。當前對于任何一家黨報來說,如何高質量完成脫貧攻堅宣傳任務都是題中應有之義。唯有以高度的政治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以更大決心、更強力度推進脫貧攻堅,才能向黨和人民交出合格答卷,彰顯黨報的專業力量。
一、注重思想的純度,而不是報道的速度
思想的純度,意味著要過濾雜質,排除干擾,抵御誘惑。深度報道尤其需要注意提升思想的純度,如果沒有新聞正義和理想,私心雜念太多,就很難出新出彩。特別是脫貧攻堅報道,沒有吃苦的思想準備,更不可能寫出好作品。
在新媒體的沖擊下,記者第一時間采訪,第一時間寫稿,第一時間搶發新聞,新聞進入了“快餐化”時代。但是深度報道的特點在于慢,慢下來深入思考,慢下來不斷挖掘,慢下來捕捉細節,慢下來調查提煉,才能寫出有觀點和思考的新聞。去除思想雜質,才愿意花時間打磨一篇好的深度報道。例如《赤水“袖珍壩區”交出“高分答卷”》,記者在赤水連續采訪了5天,走遍赤水所有鄉鎮,采訪20多位農民、產業帶頭人和行業負責人。堅持做采訪的加法,拋開報道的速度,踏踏實實深挖新聞。采訪回來后,又經過反復修改,最后磨成一篇只有1400字的小通訊。《小羽毛揚起大產業》也是一篇脫貧攻堅題材的深度報道,講述深度貧困縣錦屏大力發展鵝產業,打造各具特色的產業集群,推動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故事。記者從孵化到養殖,從銷售到加工,前后采訪了10多次,也是下足了“繡花功夫”,最后呈現出來的也僅是一篇不足1000字的小消息。
貴州是脫貧攻堅的主戰場,黨報記者需要深入基層采訪,確保深度報道接地氣,通過多方位的報道來提高脫貧攻堅報道的影響力和傳播力,為決勝全面建成小康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深度報道一定要有慢一拍的能力,提升思想純度,扎扎實實采訪,踏踏實實寫稿,力求出精品。現代人追求快節奏生活,對熱點時事缺乏深度思考。網絡上有句流行語:“我想靜靜,別問我靜靜是誰,我就是靜靜。”俏皮之外,其實體現的是一種靜能量,一種喧囂過后的純凈思考,一種沉淀過后的慢速積累。
二、注重故事的溫度,而不是語言的難度
深度報道如何才能引人入勝呢?講故事。深度報道講故事的基本路徑是:主題事件化、事件故事化、故事人物化、人物性格化。
什么樣的故事才是好故事?筆者認為,第一,故事必須典型。記者要學會篩選,保留那些最有戲劇性、最有意義、也最能讓人回味的故事。第二,注重故事的溫度。記者一定要有現場還原能力,像放電影一樣,讓讀者感受身臨其境,體味現場的溫度。第三,細節必須生動。“細節是魔鬼”,一個故事,最能打動人的還是細節,細節有畫龍點睛、烘托氣氛、 塑造人物性格的作用。第四,語言必須沒有難度。晦澀難懂的語言,會嚇跑讀者,而原生態的、樸實的語言,可以讓現場感躍然紙上。第五,制造懸念。故事一定要波瀾起伏,不能平鋪直敘,沒有矛盾沖突和懸念的故事,是索然無味的。
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談到:“人類思考用的是故事,而不是事實、數據或方程式,而且故事越簡單越好。”《潘老后改名字了》是一篇教育精準扶貧“拔窮根”的深度報道,講述一位18歲女孩潘老后通過幫扶成為高職學生后改名潘玉芝的故事,一個簡單的故事,折射出脫貧攻堅成效顯著的大意義。“山外的人總說我們名字這個老那個老,起名字的都是文盲。” “包里有錢了,腰桿硬起來了,年輕人要換個好聽的名字。”這些原生態的對話,體現出新舊兩種生活的反差,細節和語言拿捏得恰到好處。
深度報道《“夏辣椒”的創業簡史》,語言風格更加簡練和平實。這是一篇人物通訊,講述“夏辣椒”辭去公職創辦辣椒加工企業的故事。深層次展示我省推進精準扶貧、精準脫貧的措施成效,激勵廣大干部群眾一鼓作氣、迎難而上,確保按時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心。故事從一次會議開始講起,“臨近會議尾聲,‘夏辣椒舉手要求發言。”表達干脆利落。 “其實,從年輕時‘夏辣椒就算個人物。”“從工作起就習慣了加班加點,沒有‘耍的習慣。”……這篇3000字的通訊里,幾乎都是短句子,語言樸素、精煉。記者使用了大量動詞,比如“裸辭”“閑逛”“問責”,動詞的使用效果是不摻雜記者的判斷和評價,對人物行為的描寫更加客觀。
故事高手總能夠構思出吸引讀者的情感結構。什么叫情感結構呢?美國著名社會學家赫伯特·甘斯在《什么在決定新聞》一書里寫道:情感結構包括民族優越感、利他的民主、個人主義、溫和主義、社會秩序和國家領導權。筆者認為故事能進入這種情感結構中,才能觸動讀者的痛點。
典型人物是深度報道的重要群體。對于典型人物而言,要盡量避免“高大全”式的報道,要注重典型人物在生活中的真實。“四力”蹲點稿《黃大發的手》一文的情感結構比較巧妙,用勤勞的手、有力的手、靈巧的手,側面烘托典型人物黃大發帶領鄉親脫貧致富的故事。采訪并不難,難的是對事實的提煉。用事實去講述,用細節去豐富。用簡單的語言,講出有溫度的故事,這個功夫要下足。
三、注重站位的高度,而不是寫作的長度
黨報記者需要“站在天安門上看問題,蹲在田埂上找思路”。簡而言之,就是要注重站位的高度,連天線,接地氣。既要同黨中央、省委、省政府保持高度一致,又要撲下身子,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要養成關注時事、經常學習、善于學習的習慣,把思想統一到中央精神上來。圍繞中心,服務大局,只有搞清國情、省情這個大坐標,遇到新聞事件時,才能在大坐標中給事件作出精準定位,知道新聞點在哪兒,從而判斷出新聞價值所在。深度報道的最高境界,絕對不是比拼技巧和技術,而是比拼一個人思想的高度,比拼一個人的價值觀、洞察力和對社會的透析力。
一篇深度報道刊登出來,能否正確引導輿論,能否產生社會影響,關鍵第一點是要有讀者看。否則,內容再正確,言辭再準確,沒人閱讀,一切等于零。對于習慣于手機刷屏的年輕一族,越來越沒有耐心讀長文章,甚至還沒看完標題就迅速切換下一個話題,所以,深度報道尤其要掌握寫作長度。
例如《“博士村長”把管用的技術送到田間》這篇脫貧攻堅消息,短短1000字,既有政治高度,又有時代背景,關鍵是還不長。講述貴州大學90余支“博士村長”隊伍,深入貴州30多個貧困鄉村,把知識轉換為生產力,開展技能培訓,積極助力脫貧攻堅的故事。一篇好的深度報道,不在于長短,更多的要看新聞價值。《威寧蔬菜10小時“端上”東南亞餐桌》的新聞更短,只有500多字,記者抓住威寧蔬菜遠銷越南這條“活魚”,反映易地產業扶貧蔬菜基地既解決貧困勞動力就業,又鼓起貧困群眾荷包的生動故事,深度客觀生成,表達主觀凝練。
四、注重視野的廣度,而不是修辭的亮度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尼采曾在《超善惡》中主張:“視角是所有生活的基本條件。”作為深度報道的記者,積累知識、拓展知識廣度尤其重要。
提升視野的廣度,不能僅僅盯著手機,要擺脫對網絡的依賴,拓寬知識的縱深面。英國學者波蘭尼在《人的研究》中指出:“人類有兩種知識,通常所說的知識是用書面文學或地圖、數學公式來表述的,這只是知識的一種形式。還有一種知識是不能系統表述的,例如我們有著自己行業的某種知識。如果我們將前一種知識稱為顯性知識的話,那么我們可以將后一種知識稱為‘緘默知識。”通過實踐、體驗和閱讀內化而來的“緘默知識”,對于一個深度報道的記者來說,顯得更加重要。
“緘默知識”直接體現在新聞視野的深度和廣度上。作品《“舍”與“得”的脫貧“辯證法”》中有這樣一句話:種什么只是產業結構調整中“萬里長征第一步”,有舍才有得,沒有“舍”掉“灑下去、自然長”的傳統種植模式,沒有“舍”掉“種下去,曬太陽”的傳統種植習慣,發耳櫻桃不會有如今這般大豐收的光景。唯物辯證法認為,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是變化的根據,外因通過內因而起作用。貧困群眾在脫貧致富奔小康的過程中,大部分是有理想、有志氣、有熱情、有拼勁的。但也有一些人“安貧樂道”,缺乏信心,甚至等著別人送小康。堅持“扶志”與“扶智”相結合打好脫貧攻堅戰,不是一個簡單的量的變化過程,而是一種質的飛躍。如果記者平時不注重知識積累,深入細致觀察,是提煉不出脫貧“辯證法”這樣一個概念的。
讓人琢磨的語言不是好語言,因為讀者沒有耐心去“琢磨”你的語言,如果看不懂或者不感興趣,讀者便會放棄閱讀。減貧樣板《麻山“大遷徙”》一文,寫麻山干群一心, 與貧窮抗爭,從動員到新居入住,近萬人的跨區域“整鄉搬遷”僅用了三年。這篇深度報道從就地改造“解決溫飽”,到整鄉搬遷“縮小差距”,從“向貧困宣戰”,到“決不讓貧困代代相傳”,從點到面,修辭簡練,沒有過度粉飾的詞匯,生動體現出新時代麻山“大遷徙”的新內涵,不愧為脫貧攻堅深度報道的“扛鼎大作”。
五、結語
2020年是脫貧攻堅收官之年,脫貧攻堅戰越到最后的決勝期,脫貧攻堅新聞報道越是大有可為。黨報必須深刻認識全面完成脫貧攻堅任務的重大意義,深入基層調查研究,掌握脫貧攻堅第一手材料,下硬功夫做好脫貧攻堅報道。其中,深度報道以生動事實、感人細節、蘊含思想力量,成為脫貧攻堅報道中最常見的報道方式。深度報道如何“深度”?從《貴州日報》的脫貧攻堅報道中,已給出答案。總之,把握好“深度”中的8個“度”,即純度、溫度、高度、廣度,而不要一味追求難度、速度、長度和光鮮亮度,是做好深度報道的不二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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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貴州日報當代融媒體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