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付忠



靳慧慧是位80后才女。
雖說80后已不再是青春年少的一代,但若從藝術生命成長周期來看,筆耕墨耘的生活還真是萬里長征才剛剛開始。我要說的是,靳慧慧的作品為她開啟亮麗的藝術人生做好了準備。我看到她在個人作品展中的表現,是十分全面的:不僅有溫情暢達的行楷,也有不激不厲、婉轉自如的篆隸。作為青年人,她學書不拘泥于某家某派,思路開闊,這是值得肯定的。值得注意的是,不論什么書體,她在書寫中都透露出一股優雅的從容氣息。她沒有刻意追求個性符號,反而保持了對藝術追求的一絲純真,這是難能可貴的。
當今這個社會,物欲橫流,誘惑很多,想靜下心來讀書寫字并不容易。我們時常會對各種各樣的外界煩擾感到困惑。對于書寫者而言,最難以避免的就是被時風牽絆。盡管從某種程度上看,跟風會對書寫技法的訓練不無裨益,但更多的情況是在書寫中迷失自我。縱觀當今書壇,不少人把寫字的本質當成了“競技”,每每提筆就不自覺地進入了“飆高音”的情境,往往沉浸于此而不自知,最終迷失方向。我們當然不能武斷地批評那些善于“飆高音”者——實際上,善于此道者先是值得肯定的,這畢竟極大地提高了書寫熱情。但書法創作畢竟不同于百米賽跑(誰能最先沖到終點就是勝利者),更與要求參與者必須在分秒內嗨翻全場的音樂海選截然不同。書法的至高境界與太極略同,它本質上是修身養性,而非拳腳格斗,是尋找和表達自己內心最真實的存在。所謂“書者,散也”,講的就是這個道理。因此,技巧非但不是書法的最高標準,甚至連“重要尺度”都算不上。在通常情況下,一旦讓觀者察覺到你有炫技的動機,則作品的內涵便大打折扣。靳慧慧的作品恰恰規避了這一程式。看她的筆觸,絲毫覺察不到刻意的表達。這些年,我們每每去看書法展覽,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參展作品爭奇斗艷,行筆十分考究,故意制造“看點”,甚至有不少作品獲得了“技術上不讓古人”的評價。然而這樣做除了能吸引眼球之外,在藝術史上并未得到大家的追認;且這樣做的缺點也顯而易見,即往往使得作品經不起琢磨。就好比這些年不少小品演員為了留住舞臺,抓住觀眾,喜歡在臺上一驚一乍,刻意制造“包袱”,引得臺下哄堂大笑,但作品的思想性很難經得起考驗。實際上,高明的藝術從來都不是靠“喊話”刷存在感的,這樣做多半意味著黔驢技窮。所以,我們回過頭來看,還是對寧靜致遠的意味情有獨鐘。從靳慧慧的筆跡中我們恰恰感受到了這一點。她優雅從容,溫文爾雅,不為時風左右,不為“表演”裝扮,完全聽從自己內心的表達。這正是一個書寫者最為珍貴的品質。
曾幾何時,書法圈被一些所謂的“筆墨”游戲反復調侃,惹來不少負面的評價。他們以怒目吼叫相標榜,搖頭擺尾,顛覆人們的正常認知,一時間確實博得了關注,造成了圍觀效應,甚至不乏一些鼓掌喝彩者。作為娛樂的筆墨游戲,應該說這種“行為藝術”吊足了人們的胃口,在娛樂文化盛行的今天,我們也不能全部否定。然而,這種過激的筆墨表演往往試圖以“書法藝術”自居,混淆視聽,表演者甚至把自己包裝成“專家”,這便不值得鼓勵了。說到底,作為書者,我們應該回歸書齋,通過研習古代經典豐富自己對傳統的內在認識。顛張醉素的故事是廣為人知的,然而不少人對此有過度闡釋之嫌,把唐人嚴謹的書寫精神浪漫化了,以為作書者不豪飲狂醉、“呼叫狂走”“以頭濡墨”便不夠書家范兒,這顯然是偏見,也是膚淺的。所謂“忽然絕叫三五聲,滿壁縱橫千萬字”者,不過是文學想象的慣常表達罷了。明乎此,則我們寫楷書也好,作草書也罷,切不可把“涂抹”當成高級追求。我們這樣說當然不是為了給靳慧慧的作品“尋找看點”,實際上,我們在她的書寫中確實看到了從容閑適的狀態。盡管我們大體能夠預料到,這樣的書寫在短期內勢必收效甚微,然而藝術的魅力也恰恰體現在這里。不經過干錘百煉的打磨,是很難寫出動人的作品的。這樣說也許不會有太多的人同意,甚至會有些朋友表達完全不同的意見,這也是應該被尊重的。藝術應該多元化,在百花齊放中逐漸找到自己的存在。就像80后才女靳慧慧這樣,藝術之路一步一步走下去,不迎合時風,不急于求成,不故作張揚。
約稿、責編:史春霖、金前文
靳慧慧Jin Huihui
靳慧慧,現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姑蘇宣傳文化青年拔尖人才、江蘇省青年書法家協會婦女委員會委員、太倉美術館副館長。2012年畢業于江蘇師范大學,獲美術學碩士學位。曾兩次獲得蘇州市書法“張旭獎”。書法作品曾入選全國第十二屆書法篆刻作品展、全國第六屆婦女書法作品展、“瘞鶴銘獎”全國書法作品展、第四屆林散之·江蘇書法作品雙年展、江蘇省文華獎、大觀論壇·章法的突破——當代書壇新銳70人提名展等展覽20余次。曾舉辦個人書法展并出版《書為心相——靳慧慧書法作品集》。學術論文曾入選全國第十一屆書學討論會、西泠印社當代篆刻學術研討會,獲首屆“鮮于璜碑”全國隸書學術論壇優秀獎,并在《中國書法》《書法》等期刊發表文章1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