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辰,黃龍楊
(中國民用航空飛行學院, 四川 廣漢 618307)
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時,教學重點主要包括語音教學、詞匯教學、語法教學、漢字教學等,大多數對外漢語教學都將語音教學和語法教學作為教學的重中之重,詞匯教學雖受到一定的關注,但研究不夠深入[1]92-94。事實上,詞匯作為基礎的語言知識,是第二語言習得和教學中不容忽視的部分。心理動詞是漢語詞匯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指表達心理活動和生理狀態意義的動詞,涵蓋人類特有的情緒、感覺、認知、思想、直覺、意愿等。心理動詞在現代漢語中使用率高,在語用方面也與其他詞類在語句的表達上聯系密切。有關研究發現,學習者對漢語心理動詞的掌握情況不理想,往往產生較多偏誤。加強英漢心理動詞的對比與教學探究,有利于提高對外漢語教學質量。目前學界對于心理動詞教學方面的專項研究較為薄弱,鑒于此,本文擬從語義、語法、語用層面,選取使用時出現偏誤率較高的心理動詞“?!?“希望”和 hope、wish 展開對比分析,以期豐富心理動詞體系構建理論研究,為對外漢語教學提供參考。
本研究以中英文語料庫中祝愿類心理動詞“祝”“希望”和hope、wish前100條(共400條)口語例句為樣本,對其進行語義、語法及語用3個層面上的分析。同時輔以問卷調查法,獲取學生語言習得的真實語料進行統計分析。問卷設計分為兩大部分,每部分各10題。第一部分為輸入形式的選擇題,是測試受試者理解與否的理解性任務(Comprehension Task),該部分對英語母語者呈現中文題,對漢語母語者呈現英文題,從漢語“?!焙汀跋M钡恼Z義出發,設計3組題目,每組題目測試 “祝”和“希望”的不同語義及用法。同時考慮到時態和句型可能對語義造成的影響,分別在題目中設計了現在時、過去時和未來時3種時態,以及陳述句、否定句、疑問句3種句型。第二部分為翻譯題,是測驗受試者表現的任務(Performance Task),即測試外語學習者對“?!薄跋M?、hope、wish的使用情況。以受試者的母語呈現,受試者需要將問卷所示內容翻譯成外語,在翻譯的同時兼顧時態的變化,以此檢驗受試者語言輸入和輸出是否相同??紤]到翻譯的難度問題,同樣以語境相似的3句為一組,受試者需要通過前后內容進行判斷選擇。
此次問卷的測試對象為 40 名四川大學的學生,包括 20 名漢語母語者,20 名英語母語者,以漢語母語者為基準組,英語母語者為實驗組。 其中 10 名漢語母語者通過了大學英語六級考試但成績低于 450分,在本文中表述為“英語水平一般被試者”;10 名漢語母語者通過了大學英語六級考試且成績高于 450 分,在本文中表述為“英語水平較好被試者”;10 名英語母語者為學習了兩年漢語但未通過 HSK 考試四級的被試,在本文中表述為“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10 名英語母語者通過了 HSK 考試四級的被試,在本文中表述為“漢語水平較高被試者”。
《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定義hope表示“希望”,wish表示“希望”“?!被颉暗浮?。《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中將“?!狈g成hope(well),“希望”翻譯成wish。根據Lado的“對比分析假說”理論,理論語言學習中,學習者能夠輕松掌握二語中與母語相似的知識點,但對不同于母語的知識點,理解起來卻是困難重重[3]91。且從學生的偏誤中發現,簡單的直譯對于外語學習不但沒有正向促進作用,反而可能會導致意義、用法等的混淆。為此,本文運用對比分析和偏誤分析方法,先對語料庫中的語料進行微觀的分析,確定“希望”和“祝”的語義后,再借助問卷中被試的偏誤之處,總結語言學習過程中的習得順序。本文僅討論“祝”“希望”、hope、wish做動詞使用,后接從句的用法,其他做名詞使用或后接名詞的用法不在本文的討論范圍內。
根據前文的研究內容及方法,本文提出研究假設如下:假設一,在語義上,英語hope、wish的區別不等同于漢語“?!薄跋M钡牟顒e;假設二,在語法上,hope接that賓語從句,wish接虛擬形式和雙賓語結構。漢語中的“?!薄跋M焙蚳ope、wish的用法有相似之處;假設三,在語用功能上,“?!焙汀跋M庇梅ú煌?。
本文首先從語義、語法、語用層面理清漢語“?!焙汀跋M钡牟顒e,確定漢語語義后,再與英語hope、wish進行3個層面的對比,并從問卷結果中分析總結外國學生學習漢語和中國學生學習英語時的習得順序,以期為對外漢語的教學提供科學性建議。
1.語義層面
“祝”的語義一般是正面的,指“祝人有好的結果”。根據謂語邏輯學[3]91-92,“?!痹谡Z義上屬于三元謂語(或稱三價/三向/雙賓動詞);從語料中發現,“祝”的論旨是“施事,目標,客體”(V:
例1 他祝我以后有個幸福的家。
例2 (錯誤句子)我祝我自己身體健康。
例3 祝你生日快樂。
例4a 祝你找到新伙伴。
例4b (錯誤句子)祝你的新伙伴找到。
例4c 祝你(你)找到新伙伴。
從語料中發現,“希望”的語義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負面的(如例5、例6),屬于二元謂語,其論旨角色應是<感事,客體>(V:
例5a 父母生孩子,總希望新生兒能結合父母雙方的優點。
例5b (錯誤句子)新生兒被希望能結合父母雙方的優點。
例6 希望你出去被車撞。
例7 我希望(我)能挽回她的笑容。
例8 我親愛的媽媽,希望你永遠不會變老。
例9 你得多看點書。我希望你通過考試。
例10 我本來希望她能通過考試,可是她……

圖1 “希望”的語義
“?!焙汀跋M钡恼Z義差別總結如表1。

表1 “祝”和“希望”的語義差別
2.語法層面
本部分分別從詞和句的層面探索“?!迸c“希望”所屬的詞類和句型。
(1)“祝”的語法形式
在詞的層面,“?!睂儆凇?瞬間性”的變化動詞。雖然變化動詞多為不及物,但“?!笔羌拔飫釉~,可帶雙賓語或補語句,也可帶時態助詞“了” “過”和頻率補語,由于其不能像動作動詞可在前加進行時態“在”或否定詞“不”,也不能像狀態動詞可在前加程度副詞“很”,所以“祝”符合變化動詞的要求。
在句子層面,“?!弊志鋵儆诩嬲Z式雙賓句。雙賓句是主謂句中動詞謂語句的下位句,第一個賓語多為具體名詞,第二個賓語多是事物,可以由小句帶出話題內容,句中多用狀態動詞。兼語句是雙賓句的一種,包含一個主謂結構與一個動賓結構,其動賓結構賓語是主謂結構的主語,依據同名省略原則可省去,如例3中“?!焙髱е苯淤e語“生日快樂”和間接賓語“你”。另外,也可從語音停頓來辨別“祝”字句中的雙賓語,一般來說,語音停頓多在直接賓語和間接賓語之間,故可讀成“我祝你生日快樂”,形成問句時只會說“你祝他什么”,而非“xx你祝什么”。
(2)“希望”的語法形式
在詞的層面,“希望”屬于 “+靜態性”的狀態動詞里的心理動詞,后不帶“了”,因表示希望的行為在短期內不會結束,且心理狀態較為抽象,不能反復進行,所以“希望”后面不需要加任何時間詞。因情感表達深淺不同,心理動詞會有程度上的差別,故前可帶程度副詞,后可加“著”表示“希望”的持續性,如例11。因為“希望”在認知上是將心里的想法向外表現,需要外界對象做受詞,所以“希望”是一個及物動詞。
例11 我們還會見面嗎?雖然說不期待其實心里還是希望著。
在句子層面,“希望”可做主語、賓語、定語,但不可做狀語和補語,后多加長句賓語,多表未來的美好事件,故其后會出現“能”“會”等詞?!跋M弊鲋^語后的成分是子句補語而非名詞組賓語,子句補語不可前移,稱為“句補式”。“希望”句后的成分即是補語,依據如下:第一,依照Crystal[4]的定義,補語是一種句子的主要成分,作用是完成動詞所指的動作,比附加語更靠近所修飾的中心語,這也符合屈承熹的“鄰近性”[5]概念。第二,因為“希望”涉及人和人的動作,是以動作的事件為動作對象,所以“希望”句與一般兼語句不同,其重點是第二個動詞而非名詞,如例12,“希望”的重點在“一切順利”,而不是“你”。第三,兼語句(如例13)可分解為兩個獨立的子句,但在“希望”句中若去除動詞“一切順利”只剩下“我希望你”,這無法成為一個獨立的句子,且語義也不完整。第四,從提問方式來看,兼語句需要通過兩問兩答的形式才能完成回答,而“句補式”的句子是一個完整的主謂語組,只需要一問一答的方式就能完成,如“你希望他怎么樣”。第五,從語音停頓的角度來看,一般語音停頓會在“希望”和補語中間,如例12應讀成“我希望你一切順利”,而非“xx我希望你一切順利”,甚至在子句前增加句標“呢”,讀成“我希望呢你一切順利”,這也是一個通順的句子,這提示“你一切順利”可以自成完整的一句。第六,可以通過改變語序的方式將句補成分提前為“你一切順利,我希望”,這證明小句可自成完整的一句,子句補語中各成分單獨和“希望”發生關系,整句做補語補充說明謂語“希望”,故“希望”是句補式而非兼語式句型。
例12 我希望你一切順利。
例13 我請你吃飯。(兼語句)
“?!迸c“希望”在語法層面的差異參見表2。

表2 “祝”“希望”的語法比較
3.語用層面
何自然曾提出從句法或邏輯、語義角度看待語言,只能解決“言之所述”,而從語用的角度看待語言,則可解決“言之所為”[6]21-22?!白!焙汀跋M倍际且环N言語行為,是通過說一句話來達成一定的行為。如例14,從句法上看,“爸媽”是主語,“?!笔侵^語,“你”是間接賓語,“成功”是直接賓語,整個句子按SVO的語序排列;從語義上看,如果爸媽真的說了這句話,則句子的真值為真,反之句子的真值為假。然而如此分析卻沒注意到最重要的一點,即說話者的意圖,爸媽說這句話為的是向孩子表達祝愿的意思,所以“祝愿”是“?!弊志涞恼Z用意含。與“?!钡挠梅ㄟM行對比發現,“希望”除了表示祝愿的語用意含以外,還多了“要求”的隱含,隱含是從會話語境中衍生出來的語用的成分。意含的增加根源于其語義特征,根據徐睿和王文彬對心理動詞的分類,“希望”屬于認知類心理動詞,其可控性明顯比情緒類或情感類心理動詞好,不僅能控制主體的行為,還會對客體產生影響[7],如例14中爸媽不僅祝愿你成功,還要求你努力向上、早日成功。這也就是Austin提出的言語行為三分說中的“以言行事(Illocutionary Act)”[1]92-94,爸媽說了這句話是以言指事(Locutionary Act),并要求孩子以言行事,而孩子聽到這句話后感受到的是以言成事(Perlocuinary Act)(例15)。“希望”句包含的語用意含是“?!弊志渲袥]有的,這種現象在上級對下級的情境中特別明顯,因此說話者選擇“希望”句而非“祝”字句,在語用上多了要求之意。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說話者選用“希望”一詞而不用“要求”一詞符合Leech的禮貌原則(Politeness Principle)[8]。語言的禮貌級別是一個連續體,語言越間接,話語就顯得越有禮。如例16中兩國交流時要注重國際禮儀與話語的得體性,多為對方保留面子,因此不能用“要求”而退一步改用“希望”。
例14 爸媽祝你成功。
例15 爸媽希望你成功。
例16 中方希望日方能夠切實按照備忘錄的有關原則和規定,盡早啟動實質性銷毀工作。
1.“祝”與wish的比較
wish有兩種不同的意義,一是表正面的、美好的祝愿,即wish1;一是表不大可能實現的愿望,是一種假設的語氣,即wish2。(見圖2)在語義上,wish1和wish2翻譯成中文時都可譯成“祝”,在語法上wish1和“祝”一樣都是雙賓句(見表3)。根據語料分析,在第一種語義下, wish1有兩種表達方式,第一種稱為wish1.1,同“?!焙蠼与p賓語一樣,wish1.1是一個雙賓句,后接一個間接賓語和一個直接賓語,如例17a。第二種稱為wish1.2,后面除了接賓語以外還可接形容詞作為賓語的補語,又稱做小句(Small Clause),如例17b。
例17a I wish you a happy New Year.
例17b I wish you happy.

圖2 wish的語義

表3 wish1、wish2對比
根據ST (Student’s Test)檢驗的問卷數據結果顯示,無論是英語母語被試者還是漢語母語被試者,不同外語水平被試者的問卷結果皆體現出顯著的差異性。如外語水平較高者對 “祝”“希望”和wish、hope的使用情況表現得更好,這個結果符合Selinker提出的“中介語假說”理論,即一種從母語向目標語不斷推進的動態語言連續體[9]。英語母語者在具體的語境中能夠選擇正確的“祝”,在翻譯句中也能將英文wish1對應到中文的“?!保@是跨語言影響[3]173-175中母語到目標語的順向遷移,因此可以說“祝”的語義對英語母語被試者來說是較容易的。但漢語母語被試者在面對英語題目時則表現出明顯的差異,英語水平一般被試對“?!迸cwish1的語義對應關系的掌握情況不如英語母語者,而英語水平較高被試則能完全掌握“?!焙蛍ish1的對應關系。
2.“希望”與wish、hope的比較
wish有兩種意義,一是表美好的祝愿(wish1);二是表不可能實現的愿望(wish2),翻譯成中文是“希望”而非“祝”。同“希望”句一樣,wish2后接的也是子句補語(Sentential Complement),在現實中是不可能存在的一種假設,因此只能用虛擬語氣的形式。而hope在多數的漢語教科書中常被直接翻譯成漢語的“希望”,可是hope也因語義差異分為hope1與hope2(如圖3),hope1表示在現實中是一種可實現且可能發生的愿望,而hope2雖是可實現的愿望,但最后并沒發生,故多用過去式had hoped。
綜上所述,可歸納“?!薄跋M焙蛍ish、hope的關系如圖3。從語義角度來看,英語hope、wish與漢語的“祝”“希望”的語義側重點不同?!白!钡韧趙ish1,“希望”的語義范圍較“祝”大。假設性的“希望”等同于wish2,可實現的“希望”等同于hope,但hope又可分一般可實現的hope1和可實現但未發生的hope2。從語法角度來看,“?!睂儆诩拔锏淖兓瘎釉~,形式是雙賓句兼語式,“希望”屬于心理狀態動詞里的認知動詞,形式上接“句補式”。

圖3 “祝”“希望”和hope,wish的關系
從問卷結果來看,英語母語被試者較容易混淆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2”,漢語母語被試者普遍將had hoped翻譯成“希望”。為了驗證假設一,筆者對問卷中未準確對應的句子進行統計分析。從問卷第一部分來看,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對“?!弊志涞木湫驼J識容易產生固化性認識的現象[10],即只要主語和間接賓語不同一概用“祝”(如例18);若主語和賓語相同,則用“希望”(如例19)。這種視主、賓語相同與否的現象或許可解釋為語言學習者過度類化產生的語內偏誤[11]。再從問卷第二部分來看,因為有英文時態的幫助,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掌握了用分句動詞過去式表示“假設的希望”,因而能夠準確地翻譯成對應的中文,如例20。
例18 醫生說她懷的是一個女孩子。為什么你還(1.祝 2.希望)她生個兒子呢?
例19 (1.祝 2.希望)我們是有錢人,就能去世界各地玩。
例20 I wish you had this program earlier when you learnt to speak and write Chinese.我希望你學中文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個軟件。
與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一樣,漢語水平較高被試者雖然偏誤率較高的也是“希望2”的用法,但正確率比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高。具體而言,漢語水平較高被試者雖然也將had hoped翻譯成“希望”,但漢語水平較高被試者注意到had hoped的過去時態,將其翻譯成 “希望了”,由此可見,漢語水平較高被試者同樣未注意到這種可實現的希望尚未發生,否則不會使用表完成時態的詞語“了”。而這也表明過去完成時had hoped(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的習得順序為“希望→希望了→本來希望”,即先將had hoped翻譯成一般現在時的“希望”,然后增加過去時態翻譯成“希望了”,最后才準確地翻譯成 “本來希望”。另一個與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有明顯差異的地方表現在,漢語水平較高被試者除了在“未發生的希望”一題上正確率比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高以外,其他差異并不顯著。也即是,除了未能完全掌握“可實現而未發生的希望”的用法,漢語水平較高被試已經掌握了“祝”等于wish1,“希望”有“假設的希望”和“可實現的希望”兩種語義,分別等于wish和hope;而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明顯未完全掌握“?!薄跋M钡恼Z義、用法差別。
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和漢語水平較高被試者之間雖然存在上述差異,但也存在諸多共性。綜合統計漢語水平一般被試和漢語水平較高被試的問卷結果,發現其中存在一種梯級性習得順序,“祝”易于“可實現的希望”,“可實現的希望”易于“假設的希望”;就時態而言,對于“可實現的希望”的用法,現在時比過去時易于習得;就句型而言,對于“假設的希望”的用法,陳述句比疑問句和否定句易于習得。此共性表明,學習者認知上的復雜度反映在其語義和語法的習得順序上,也反映在語言習得的先后順序上,因為“祝”的語義單一,可直譯為wish1,因此英語母語被試者習得較快;而“希望”的語義一分為二,不完全對應英語的hope,可以是wish或hope,因而較難掌握。此外,學習者習得“假設的希望”的用法在認知層面比“可實現的希望”更深一層,自然在學習時較為困難。
在漢語母語被試組中,英語水平一般被試者和英語水平較高被試者在問卷中的偏誤也不相同。對英語水平一般被試者而言,出錯率最高的是“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的用法,其次是“假設的希望”的用法。通過分析比較,筆者發現本該選擇had hoped卻有50%的被試選擇了wish或wished(如例22),而應選擇wish卻選擇了hope(如例23)。即英語水平一般被試者將中文“希望”的兩種語義與英語hope和wish做了錯誤的對應,他們以為“假設的希望”對應hope,而“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對應wish。對英語水平較高被試者而言,出錯率最高的同樣是“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的用法,但英語水平較高被試的錯誤與英語水平一般被試大不相同。英語水平較高被試者已經掌握“本來希望”對應英語的hope,且知道需要使用過去時hoped,可是盡管如此,他們卻忽略了其語境中“未發生”的語義,造成未使用過去完成時。英語水平較高被試出錯率較高的是在過去式及疑問句中表“假設的希望”的句子。在wish句的表達上,英語水平較高被試者正確率為100%,而英語水平一般被試者的正確率僅為60%。
例22 I wish there would be more books about computers in this bookstore. It’s not considerate to ask students to study without providing books.
例23 I hope you had this program earlier when you learnt to speak and write Chinese.
漢語水平一般被試者和漢語水平較高被試者之間雖然有著上述的兩種差異,但是也有一種共性。綜合統計漢語水平一般被試和漢語水平較高被試的學習困難,筆者發現其中存在一種梯級性習得順序,即hope(可實現的希望1)易于wish1(祝),wish1(祝)易于wish2(假設的希望)。筆者發現這與英語母語被試習得的順序不同,其原因是因為從英語的角度來看,wish有兩個語義,“?!焙汀凹僭O的希望”,而hope只有一個語義,即“可實現的希望”。因此同樣符合語言認知的原則,即語義簡單的詞匯較容易習得,語義復雜的詞匯較慢習得。
經語料分析,筆者發現“祝”“希望”和hope、 wish不完全對應,因而否定了假設一。原因如下。第一,在語義上,從漢語的角度出發,“希望”語義一分為二,分別對應英語的wish,hope。經問卷證明,語義復雜度反映在習得順序上,對英語母語者來說,“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的用法最難掌握,其習得順序是“現在時>過去時>未完成時(未發生)”。而“希望”和“?!钡木C合習得順序是“祝>可實現的希望>假設的希望”,且現在時易于過去時,陳述句易于疑問句和否定句,符合認知和語義難度的原則;從英語的角度出發,wish有兩個語義,“?!焙汀凹僭O的希望”,經由問卷統計,對漢語母語者來說,had hoped(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的用法最難掌握,其習得順序是“wish>hoped>had hoped”;而wish和hope綜合習得順序是“hoped(可實現的希望)>wish1(祝)>wish2(假設的希望)”,即現在時先于過去時,陳述句易于疑問句和否定句,同樣符合認知和語義難度的原則。第二,在語法上,“?!笔亲兓瘎釉~,即雙賓句中兼語式結構,和wish1用間接賓語加直接賓語的雙賓結構相同;“希望”是狀態動詞里的意愿動詞,希望1(假設的希望)為句補式和wish2加that子句的結構相同,但英語wish2需加上虛擬語氣,希望2同樣用句補式,其中表“可實現且可能發生的希望”等于hope1加that子句,而表“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則等于過去完成時中的had hoped。
因此,根據上述研究結果,筆者認為“?!薄跋M焙蛍ish、hope可按照以下4個階段展開教學。第一階段,教授詞語“?!焙蛍ish1。問卷的結果表明“?!币蚱湔Z義直接等于wish1,語法上和wish1也都是采用兼語式的結構,屬于在母語中有對應結構且困難度較低的詞匯,因此適合在第一階段學習。第二階段,教授詞語“可實現的希望”及hope1。從問卷分析結果的階層性習得順序可知,被試者次易習得的是“可實現的希望”。hope1和“希望”都采用句補式,后接子句補語,因此也可利用母語的正遷移進行教學。此階段主要的教學重點是區別階段一的“祝”和階段二“可實現的希望”在語用上的差異,即“可實現的希望”比“?!倍嗔恕耙蟆钡恼Z用含義,是要求聽者以言行事的語言行為,但又比直接用“要求”一詞更為禮貌且得體。因此,教師可針對“?!薄翱蓪崿F的希望”與“要求”設計3個情境,讓學生體會三個詞語在語用上的細微差異。第三階段,教授詞語“假設的希望”及wish2?!凹僭O的希望”是母語中有但在目標語中沒有的結構,在英語中wish2子句若需表示與現在事實相反的假設語氣,需要用過去式。雖然漢語中也有此假設語氣,但因漢語是重“意合”的孤立語,無法借由時態變化判斷,只能根據上下文語義推測。在認知上需經過一個假設過程的推測,可是在漢語中并不需要做任何改變,因而對學生而言語言輸出的困難度不高,因此須在學生掌握了wish1和hope1后教授。第四階段,教授詞語“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及hope2。根據實驗結果,對被試者而言最難掌握的是“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的用法,屬于困難度等級的第三級,即母語中的某規則在目標語中有對應,但使用規則存在差異,需重新詮釋。從對比分析的角度來看,英語hope在語義上對應“希望2”,語法上, hope2在英語中以過去完成時had?hoped呈現,但在無時態標記的漢語中不以時態變化標示語義“未發生的希望”,而以副詞修飾,如可翻譯成“本來以為”“原本以為”。對學生來說,存在語義上的雙重含義,對比分析上的不完全對應,再加上語法上的形態變化,因而詞語“可實現但未發生的希望”的習得困難度高,可放在最后進行教學。
本文不僅從語義、語用、語法3個層面出發,對“希望”和“祝”進行了較為細致的對比分析;而且從對外漢語教學的角度,對學習者習得“希望” “?!?、hope、wish的順序進行了具體分析,以期豐富心理動詞研究,為對外漢語教學提供一定的參考。心理動詞的數量龐大,只有將所有心理動詞通過內在的聯系完整地集成后,才能建構完整的心理動詞體系框架,因此后續還需要進一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