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 “水”

何武東

水的特點是

只在該留的地方留

該走的時候走

不會超過任何范圍

當然了

無論何處流淌的水

它們都是水

不管你惹不惹它

都我行我素

不似我夢中的水

動不動毫無緣由

劈頭蓋臉地淹沒我

讓我絞盡腦汁又毫無辦法

只是極力喊出

漢語里的“水”字

像巖石上倏然昂起的

令人驚駭的巨蟒

我夢見了蛇

說我做夢

從現實中醒來

亮出的那個夢

只是詞語的玻璃

塔頂的閃光

把風景

切成一塊一塊

不能證實那是

一個夢

它具有完整度

它的腰在鏡子里拉長

反射出無數的腰

在重復腰

放大了

蛇就消失

不像我那種有頭有尾的

真實性

窗外的白云

我是內向的，中年

有著肥肉堆積的危機感

只在一截樓梯上

上上下下

上上下下

讓我變成優柔寡斷的人

每次停留在臥室

脫下衣服，都會厭倦天氣

我站在湖邊一陣一陣的風后

咳嗽著衰弱下去

在紙一般的命運前折疊過去

假如轉身面壁

我會忘記什么

甚至忘記了忘記

這個詞。我會看疲倦的窗戶嗎

能聽見雷聲

收走了其他聲音嗎

假如在彎曲的影子里起身

掏出一臺挖掘機

不顧及口語里的土豆

書面語里的馬鈴薯

高地上慢慢滾下的

一堆山芋。星空里探向

人世間的咔咔咔聲

晚安，你的白云

呆 若 木 雞

窗戶是一條路

我是一只窗前的呆若木雞

鳥雀一般也很忙碌

你知道的走獸們也在某處

靜靜行走或睡著

藍天從你背后悄悄伸出長手

把烏云拋向遠處

就像一個黃昏出走的人

好久都不會回來

那回來的很可能是別的鳥雀

或者別的什么東西

都在這廣大無比的黑夜里

我是唯一一個骨骼分明

勸慰自己

喝下自己的人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