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天平的平衡

崔 羽

摘要約因原則和允諾禁反言原則是英美契約法上最重要的因素,其在歷史的發展過程中有著產生的先后順序。但從法律的價值上看,都是人們對正義的追求。允諾禁反言原則在約因原則的基礎上得以確立,實質上是對形式正義和實質正義的平衡。

關鍵詞約因允諾禁反言

中圖分類號:D9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352-01

羅爾斯在其《正義論》中闡述正義的作用時說,“正義是社會制度的價值,正像真理是思想體系的首要價值一樣。”豍可見,一項社會制度的建立和發展,都是以追求“正義”為其價值的。因此,允諾禁反言原則并不是對約因原則的代替或者是“契約的死亡”,而是人們從形式正義到實質正義的追求過程。本文正是從這一點出

發,來分析英美契約法上最為重要的約因和允諾禁反言原則的歷史發展和演進過程。

一、預設的天平——契約自由理念

契約自由思想最早起源于“商品生產者社會的第一個世界性法律”——羅馬法。查士丁尼《法學階梯》有關合意契約的規定已基本包含了契約自由的思想。當然,有了契約自由思想,并不等于有了契約自由的原則,羅馬法并沒有將契約自由提高到原則的高度。直到18、19世紀,隨著古典契約理論的發展和完善,完備形式的契約自由原則才得以形成,因為只有這個時期才具備契約自由原則所需要的經濟、思想理論和政治基礎。

如前所述,契約自由的興起就是為了追求契約法上的正義,實現個人利益上的公正。在此意義上,契約自由即是契約正義。所以,正義價值的體現就是看法律能否通過正當的程序將利益或損失在當事人之間進行合理的分配。

在契約領域來看,契約即為公正,在二者之間是可以劃等號的。而對契約自由權利的濫用和對契約正義的違背,導致了契約自由的神圣化歷史的終結和對其規制的開始。現代社會對契約自由的絕對放任,就會使契約自由背離其內核——契約公正,甚至對契約公正造成侵害。而對契約自由的過分干預,就有可能縮小私法自治的空間,侵害私人權利,就會犧牲自由價值,經濟生活將失去發展的動力。如何處理契約自由和契約正義之間的緊張關系,是各國面臨的共同課題。一方面,應承認私法自治和契約自由,另一方面又要防止權利的濫用造成事實上的不公正而承認公法干預的合理性。對這種制度的價值選擇,直接關系到私人利益和社會秩序。對契約自由規制的限度取決于變化中的社會和人們對正義的認識。由此就為本文埋下了立足點——一個“天平”,從這一基點出發,來分析約因原則到允諾禁反言原則的演進過程。

二、砝碼——約因原則

約因即“對價”制度的設置目的,是為了確定契約強制履行的標準,是對傳統的令狀體制的突破。在司法實踐中,法院法官和法學家都開始關注約因的內含和定義,試圖對其做出解釋。典型案例是1875年英國高等法院在柯瑞訴梅斯(Currie v. Misa)案的判決中露西(lucy)法官所下的定義,“一個有價值的約因從法律的觀點看,大致包括對一方當事人所產生的某種權利、利益、利潤或好處,以及另一方當事人所獲得的容忍,所遭受的損害或者所承擔的損失與責任。”豎“獲益——受損規則”成為約因的最初形態,也是判斷一個契約是否合法存在的根據。

約因原則產生之初就是建立在契約自由原則之上的。“意思自治”是契約法領域對契約自由原則最直接的體現,但絕對的“自由”不可能出現,就像盧梭所說:“人是生而自由的,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此時約因原則就是在“自由”之上的“枷鎖”。從重視外在形式到對契約雙方意思的保證即“意思自治”,再到“獲益——受損規則”,約因則成為構成契約最為重要的要素。表面上看好像是“自由”受到了限制,實質上“約因”要素的具備是對雙方“合意”的強制履行的保證,從而真正實現契約的“自由”。

三、平衡點——允諾禁反言原則

(一)允諾禁反言原則的確立

1854年Jorden v. Money一案中,第一次討論了禁反言理論。并在1884年Foakes v. Beer一案所確立的“屏乃爾”規則,都充分體現了英國普通法的不公平和僵硬性。而“允諾禁反言”原則在英國的正式確立當屬1947年的Central London Property Trust v. High Trees House (1947)案,即假設一個人做出一個創立某種法律關系的允諾,允諾人應該知道受諾人會相信該允諾并據此采取行動,而事實上也發生了這樣的后果,盡管根據古老的普通法原則這樣的允諾很難有“約因”支持,但是法院不得允許允諾人采取與允諾不一樣的行動。相比之下,“允諾禁反言”原則在美國得到更廣泛的運用,它甚至被眾多學術著作稱作“約因的替代”(substitutefor consideration)。1898年的Ricketts v. Scothorn 案是美國法院早期對“禁反言”進行解釋和適用的典型案例。并且美國在1932年起草的《契約法重述》和其第二版的匯編中,以第一版的第75條規定的“約因”和“衡平禁反言”原則為基礎,對“允諾禁反言”作出了明確的規定,使這一原則在美國契約法上得到確定。

(二)“允諾禁反言”中的制衡

“在某些制度中,當對基本權利和義務的分配沒有在個人之間作出任何任意的區分時,當規范使各種對社會生活利益的沖突要求之間有一恰當的平衡時,這些制度就是正義的。”豏這是羅爾斯在其《正義論》一書中的闡述,表明了一項制度或者原則,只有在社會現實生活中能夠“平衡”個人之間的基本權利和義務以及利益時,這么一項制度或原則才是正義的。在1602年Pinnels Case判決中所形成的原則中“在給付到期日前所為之部分金錢給付,不得視為對全部債權清償之給付”(payment of a lesser sum on the day in satisfaction of a greater cannot beany satisfaction on for the whole)豐,充分體現了“對價”或“約因”的重要性。但其都忽略了在現實契約關系中,當事人在對方無法完全或者部分實現義務和責任時,可以根據自己的意愿,允諾只要求一定條件的給付。這是對交易中實質正義的實現,加入了道德正義和衡平理念的因素,雖然有違于傳統契約法的約因原則,但這是從逆向思維的模式來完善和平衡雙方當事人的利益,最終來制衡約因原則未能實現的平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