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也有春天

陳志剛

這是一個關于丑小鴨蛻變成白天鵝的教育敘事，展示著教師的神奇力量——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

30多年前，中師畢業，我成了一名小學教師，從最開始的邯鄲學步，亦步亦趨，磕磕絆絆;到后來的得心應手，漸入佳境，收獲滿滿;到現在的甘之若飴，小有名氣，桃李芬芳。一路走來，五味雜陳。在教育孩子們的同時，我也在不斷成長，受益良多。

常想起的一個人

作為一名教師，面對著一群純真的孩子，在與他們的交往中，我讀懂了他們的喜怒哀樂，讀懂了教育對他們的影響，還讀懂了他們向往自由、追尋美好和幸福的愿望。在這里，和孩子們為伍，與快樂同在，與夢想一起飛翔，這怎么能不說是一種幸福呢？身處校園，看著這群快樂的天使，我常想起一個人。

那是我剛剛參加工作時，一天早上，我早早來到教室，卻發現有學生比我到得還要早。這是一位極其普通的女孩。怎么說呢？長相一般，放到學生之中不容易發現;成績一般，平靜得猶如一潭深水，波瀾不驚。她的早到，讓我有了仔細觀察她的機會，深入了解她的機會。我和她一起打掃衛生，邊干邊聊，從中我了解到：這是一位不幸的孩子，媽媽早逝，爸爸酗酒成性;上有哥哥姐姐，年齡大了，各自有各自的事情，顧不上照顧她，下有頑皮的弟弟，僅僅比她小一歲多;這又是一位要強的孩子，不僅要早早起床，為爸爸準備早餐，還要照顧弟弟上學。要知道這只是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她也只是不到12歲的孩子。我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上課時她常會打盹，作業本上涂滿了油污，上學時常常蓬頭垢面……

當我知道了其中的原委。我的內心充滿了自責與悔恨——為此前對她的不理解甚至是冷漠。

從那天起，我就格外地關注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予以照顧。因為看到她勤勞肯干，就把她任命成了班級的衛生委員，并把擦黑板的工作安排給了她。她依然如舊，不顯山不露水，倒是教室衛生清掃、擦黑板完成得很出色。

不可侵犯的“職責”

突然有一天，有學生來告狀，說她跟同學打架了。這可讓我大吃一驚，完全顛覆了我對她的看法。這是一個極其低調甚至有些內向自卑的女孩，不要說打架，平時說話都是慢聲細氣，她怎么可能和別人打架呢？經過了解，我才知道打架的原因竟是源于一件極小的事情：她是班里的衛生委員，負責每節課黑板的擦拭，結果，她一下課就上衛生間了，另一個學生把黑板擦了。她回到教室發現黑板被那個同學擦了，就吵了起來。因為她把擦黑板當成了她的神圣職責，別人不可侵犯。

我知道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孩子，所以沒有批評她，而是跟她一起回到她的家中，見到了她那醉醺醺的爸爸、調皮可愛的弟弟、凌亂得無處下腳無法落座的家。我跟她一起做了晚餐，一起收拾好了家務。本來打算要走的，但是看著她那真誠挽留的、可憐的眼神，我跟她和她的弟弟、爸爸一起吃了一頓極其簡單的晚餐。后來，我又找機會和她談心，我首先肯定了她的責任心，在家盡心盡力，在校盡職盡責。接下來我對她提出了一些要求，在履行好衛生委員職責的前提下，抓緊時間把成績提上來，同時要處理好與同學們的關系。她愉快地答應了。

從那以后，這個孩子變得越來越活潑，但成績依然如故，我知道這是長時間落下的功課造成的。后來，我發現她很喜歡畫畫，而且很有些天分。我就想：與其補那些千瘡百孔的“短板”——語文、數學、英語，不如把她的“長板”——畫畫做出成績。

在那個物資極度貧乏的年代，連一張糖紙都會成為孩子們的珍藏品，圖書簡直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為了滿足她畫畫的需要，我在全班開展了煙盒、糖紙的征集活動，選出最漂亮的煙盒、糖紙交給她，作為她畫畫的范本。

每屆藝術節，她的美術作品都成了我們班的扛鼎之作，代表班級、學校參加比賽，并且屢屢獲獎。

每次開班會、家長會，我都會安排她去布置黑板，并向全體家長鄭重介紹，說她是我們班未來的畫家……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兩年匆匆而過，她小學畢業后，我們再沒有見過面。

原本以為我們會像擦肩而過的流星，再也沒有相遇的機會。然而，命運總是會給人意外的驚喜。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我到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參加培訓時，在遠隔千山萬水的異鄉又見到了她。當我再見到她時，已經怎么也無法把眼前這位亭亭玉立、小有名氣的美甲師，跟當年的那個極其平凡、極其普通的小女孩聯系起來。當年的丑小鴨已經蛻變成了白天鵝。

她告訴我：小學畢業后，經過初中、高中學習，憑著她的美術專長，她考取了一所高職院校。她選擇了美甲專業。經過幾年的打拼，她不僅有了自己的美甲工作室，還在上海有了兩套住房，過上了幸福的日子。她說我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其實，我也想對她說：“你也是老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你讓我感受到了教師的神奇力量——那種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告別之時，她提出了一個要求：“老師，我能抱抱你嗎？”在同行老師的鼓勵下，我張開雙臂，緊緊摟住了已經快跟我一樣高的“美女”。

激動之余，細思極恐。如果當年一味地追求教學成績，而把她的美術愛好當成不務正業而橫加干涉，她還有成功的人生嗎？如果當年沒有對她的照顧、支持和引導，她會有今天的幸福嗎？教師的點點滴滴都關乎孩子們的未來。

在教育這個樂園里，只要你付出真情，付出真愛，就一定可以得到收獲。野百合也會有春天！

（作者單位：甘肅省金昌市金川總校第三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