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召良

蘇麗首次離家上大學,感到學習困難,促發了蘇麗的抑郁癥。當蘇麗嘗試學習時,會出現這樣的自動思維:“我不行,我太失敗了,現在這種情況下,我絕對做不到?!彼€形成了一個關于自身的意象,背著沉重的包袱,漫無目的地跋涉,看上去很卑微。這些想法和意象讓她感到悲傷。在另外一個情境里,當蘇麗為準備考試而復習時,她產生了這樣的自動思維:“太難了。假如助教不愿意幫助我怎么辦?我要是掛科了怎么辦?”然后她就會感到焦慮,難以集中注意力去學習。蘇麗還有這樣的自動思維:“我應該多做一些?!边@讓她開始內疚。她在所有這類的情境中都停止了學習,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有時候還會哭泣。
心理咨詢師在完成自動思維階段和中間信念階段之后,蘇麗的抑郁癥狀有了顯著改善。為了幫助蘇麗解決造成抑郁癥狀的深層原因—負性核心信念,咨詢師應用了兩個我對話技術來幫助蘇麗。
負性的核心信念包括無能的和不可愛的兩類。患者的負性核心信念形成都有一些支持負性核心信念的證據。而這些證據往往來自家長(特別是母親)的負性評價。在患者做事或者與人打交道的過程中,家長對患者表現的否定性評價,被患者接受并內化后,孩子對自己也產生了負性評價,眾多的負性評價匯聚起來,就形成了概括性、普遍性更強的負性核心信念。
心理咨詢過程中,咨詢師會發現,支持患者負性核心信念的事件(或記憶),基本上都是家長對自己的負性評價。對這些負性事件的記憶往往由兩種形式呈現出來,一種是口頭言語的描述,另一種是頭腦中呈現的一個場景(畫面)。換而言之,患者的負性核心信念是受這些負性評價事件(或場景)的支持。如果咨詢師不處理患者頭腦中的負性評價事件,患者的負性核心信念就不可能徹底被矯正。
處理負性評價事件的技術較多。從矯正童年時期的負性核心信念來說,傳記分析技術和兩個我對話技術是最基本的,傳記分析技術用文字表達的方式處理童年的負性評價事件,兩個我對話技術則是通過現場體驗的形式處理童年負性評價事件的場景(畫面)。
童年時期,患者對于父母的負性評價,往往會認為父母是在說自己不好、無能、不可愛,但實際上父母可能并沒有這樣的意思。也就是說,由于兒童心理比較幼稚,歪曲了父母評價的含義,從而導致患者把這樣的事情看作是證明自己是無能的、不可愛的證據,如果這樣的事情多了,患者形成負性核心信念也就不奇怪了。實際上,父母的負性評價本意并不是想說孩子是不好的、無能的,或不可愛的。只是由于孩子年齡幼小,不能正確地加以理解。
咨詢師讓患者回憶起童年時期父母對患者進行負面評價的場景,這個場景讓患者強烈地感受到父母的否定,童年期患者(童年的我)的情緒顯得非常糟糕,自動思維也是負面的。然后,咨詢師讓患者現在的我(即成年的我),想象通過一種時空隧道的方式回到過去,來到童年時期我的身邊,告訴童年的我,事情的真相不是這樣的;通過成年我與童年我的對話,糾正童年我的消極的、歪曲的認知,從而處理消解附著在這個場景或畫面上的負性認知和消極情緒。

我們以蘇麗的案例為例說明兩個我對話技術的應用。
上周她在教堂里,團隊的一個同事指責她把事情搞砸了,她心想:“我讓每個人情緒不好,我做得不夠好,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情緒十分低落。
這樣的情形很容易讓她回想起童年的一個情景:當時她是在上小學二年級,晚上寫作業,由于作業比較難,沒能在規定的9點半之前完成作業。媽媽走過來讓她睡覺,她說作業還沒有寫完,媽媽顯得非常不高興,對她說:“這東西很簡單,你笨嗎?”當時,她感到非常難過和委屈,也覺得自己真的很笨,讓媽媽感到不高興。自己心想,要是自己聰明些,就不會作業搞到這么晚了,媽媽也就不會生氣了。
顯然,這樣的童年場景是支持蘇麗負性核心信念的證據,心理咨詢師為了矯正負性核心信念,就需要對這樣的景象進行處理。于是咨詢師請蘇麗詳細回憶這樣的一個情景:
咨詢師:童年的蘇麗,你在哪里?
患者:我在家里,在自己的房間里,我在寫作業。
咨詢師:作業難嗎?
患者:是的,我不知道怎樣做。
咨詢師:能看到媽媽走進房間嗎?她看起來怎么樣?
患者:她生氣了,非常生氣。
咨詢師:你能看清楚她的表情嗎?
患者:她的臉皺起來,非常紅。
咨詢師:她對你說什么?
患者:“這么晚了,還不收拾書包,趕緊上床睡覺!”
咨詢師:你的反應是什么?
患者:(眼睛里充滿淚水)“媽媽,我不能睡,我必須寫完作業。”
咨詢師:媽媽說什么?
患者:“快去睡覺。這么簡單的東西,都這么晚了還沒有寫完,你笨嗎?”(啜泣聲)
咨詢師:停留在這里,告訴我,童年的蘇麗,你現在的感受是什么?
患者:傷心。(還在啜泣)
咨詢師:童年的蘇麗,你當時在心里想什么?
患者:我真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咨詢師:你多大程度上相信它?
患者:完全相信。
咨詢師:你還想到什么?
患者:我永遠也不能把事情做對。
咨詢師:我們讓成年的你通過時空隧道來到這個情景中,讓她告訴童年的你一些不同的事情好嗎?
患者:(點頭)
咨詢師:好,童年的蘇麗,成年的蘇麗來到現場,你覺得她會站在哪里呢?
患者:我想是挨著我。
咨詢師:很近嗎?
患者:(點頭)
咨詢師:好,讓成年的蘇麗與童年的蘇麗說話,問她發生了什么事情。
患者(成年的蘇麗):發生了什么?
治療師:童年的蘇麗會怎么回答?
患者(童年的蘇麗):我感覺自己很笨,我什么也做不好。
咨詢師:成年的蘇麗會怎么回應呢?
患者(成年的蘇麗):不,你不是的。家庭作業太難了,不是你的錯。你不笨。
咨詢師:童年的蘇麗說什么?
患者(童年的蘇麗):但是,我覺得我應該做好的。
咨詢師:成年的蘇麗,你繼續和她說話。
患者(成年的蘇麗):不,這是不對的,你不應該這么想。你缺了這次課,老師沒有教給你。事實上,給你留這么難的家庭作業是老師的錯。
咨詢師:童年的蘇麗,你相信她的話嗎?
患者(童年的蘇麗):一點點。
咨詢師:童年的蘇麗,你想對成年的蘇麗說點什么?
患者(童年的蘇麗):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這么難?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好?
咨詢師:成年的蘇麗怎么回應?
患者(成年的蘇麗):你做對了許多事情。比如數學作業做得很好,你都是自己穿好衣服的,踢足球踢得好……
咨詢師:童年的蘇麗,你在想什么?
患者(童年的蘇麗):但是我踢得不好,羅特踢得比我好。
咨詢師:成年的蘇麗,幫你想清楚。
患者(成年的蘇麗):聽著,蘇麗,羅特的足球的確踢得比你好,但是他比你大。當他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他也只能做到你現在的程度。你會做得好的,慢慢來。
咨詢師:童年的蘇麗,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患者(童年的蘇麗):感覺好多了,不那么傷心了。
成年的蘇麗注意到童年的蘇麗之所以沒有能夠做出來作業,原因是因為自己缺課,而且家庭作業的確比較難的事實,而不是像媽媽所說的氣話“你怎么那么笨”的負性評價。關于踢球不如羅特,成年蘇麗也注意到了年齡方面的因素。
通過成年蘇麗與童年蘇麗的對話,蘇麗認識到了自己并不笨,表現不理想其實另有原因。這樣一來,過去支持蘇麗負性核心信念的證據(作業不能按時完成、踢球不如羅特等)都消解了,負性核心信念的力度也就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