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眾不同的緣分

裘力

40年前，51歲的袁和菊痛失犧牲在戰場上的獨子。她把兒子的遺像擺在了枕頭邊，整日以淚洗面……40年后，90歲的老人面色紅潤，身體算硬朗。還會撅嘴孩子氣般地“挑剔”，然后一笑就透出慈祥。那個讓老人幸福感洋溢在臉上的功臣，是兒子的未婚妻。精心奉養烈士母親不輸親生，一句“媽媽”一喊就是40年的袁玉蘭。

讓我照顧您一輩子

2019年12月16日，云南屏邊水沖子烈士陵園，微風輕撫，66歲的袁玉蘭靜立在一陵墓前，雙眼噙淚：“替你照顧好媽媽，我做到了，你放心吧。今天我代替媽來看看你。”

時間追溯至40年前，重慶忠縣石寶鎮的袁玉蘭和張宜軍經人介紹確立了戀愛關系。兩人是同村，對雙方的家庭情況都十分了解。彼時，袁玉蘭家有兄弟姐妹4人，她排行老大，父母均健在。而張宜軍家只有他和母親袁和菊相依為命。玉蘭和張宜軍都非常珍惜這段感情，兩顆年輕的心也認定了彼此。

1975年，20歲的張宜軍應征入伍。袁玉蘭雖心有不舍，但當兵是大事，她給予了鼓勵和支持。張宜軍放心不下自己的母親，玉蘭寬慰：“有我在，我一定像待親生母親一樣照顧好老人。”臨行前，兩人還許下愛的誓言：退伍榮歸之時，就是他們結婚成家之日。張宜軍在部隊表現優秀，兩人盡管沒有機會見面，但依靠書信傳遞著真心與愛情，一起期待著美好未來。然而，1979年2月18日，正在家里干活的袁玉蘭突然接到通知，張宜華在邊境不幸壯烈犧牲。得知消息那一刻，袁玉蘭和張宜華的母親袁和菊哭得呼天搶地，幾近崩潰。

袁玉蘭想搬去和袁媽媽一起居住，可以讓飽經悲痛的老人找到心靈的慰藉，同時也可以更好照料她的生活。父母了解女兒的心事，父親猛吸了幾口煙，神色凝重地說：“去吧，去照顧好他媽，別給咱家丟臉。”自此，袁玉蘭幫著“準婆婆”忙里忙外，用實際行動替未婚夫盡孝，慢慢撫平老人心中的傷痛。

一起挑起家庭的重擔

可以想象，兩個女人組成的“家”，面對的將是重重困難。這時，袁玉蘭已經27歲了。“給玉蘭找個婆家吧，不能把她的青春耽誤了！”這時候，張宜軍的舅舅主動提出這個想法。“袁玉蘭一開始堅決反對。在眾人的反復勸告下，她提出一個條件：帶著“準婆婆”袁和菊一起出嫁。這樣苛刻的條件讓小伙子“望而卻步”，幾乎沒有人愿意接受，然而，家住萬州武陵鎮的彭國政卻欣然同意了。

彭國政比袁玉蘭大1歲，是武陵搬運隊的一名搬運工，家里有弟妹四人。張宜軍的舅舅見彭國政踏實本分，就為他和袁玉蘭牽線做媒。“聽人介紹了袁玉蘭的情況后，她心地如此善良，我當時就認定她是個好姑娘啊。”彭國政說，初見袁玉蘭，就被她深深打動。1980年10月，袁玉蘭和彭國政結婚。婚后，彭國政尊重袁玉蘭的決定，搬進袁家當了“上門女婿”。1981年底，女兒彭燕降臨，二年后兒子彭波出生。上有老下有小的負擔讓袁玉蘭一個柔弱女人在水碼頭也咬牙扛起一百多斤重的包袱，做起和丈夫一樣的搬運工。盡管日子過得比較艱苦，但袁玉蘭和彭國政從沒怠慢過“媽媽”袁和菊。一家人和和睦睦，相敬相愛。

1984年，彭國政決定回武陵鎮做生意。當年，夫妻倆帶著老人和孩子搬到武陵老街。2000年，隨著三峽工程移民搬遷，小家再次易址。平日里，袁和菊愛吃雞蛋，玉蘭每天早上都會給她煮一個。“早上愛吃白水煮的荷包蛋，下面條時愛吃油煎的……都是玉蘭變著化樣給我做。”一日三餐，不論葷素玉蘭都要盡量照顧到“媽媽”的口味;家里有個規矩，老人每頓都吃新鮮飯。袁和菊怕寂寞，夫妻倆幾乎沒出過遠門，家里始終都要留一個人守著;老人有時也愛湊熱鬧，玉蘭經常陪媽逛街、走親戚。玉蘭兩夫妻的悉心照顧，袁和菊掌心手指尚很柔軟，根本沒想象中農村老太該有的粗糙。臉色也很紅潤，皮膚上連老年斑都沒長幾個。

40年守諾告慰英烈

“看，這是我女兒給奶奶買的衣服，光是這種就買了三套。”袁玉蘭摸著“媽媽”身上的絨衣笑呵呵地說，她的兩個子女也非常喜歡老人，經常給她買衣服、鞋子，完全當親奶奶一樣對待。袁玉蘭的五口之家經歷了三次遷移，但不管搬到哪里，除了始終被帶在身邊的“媽媽”袁和菊，墻上張宜華烈士遺像仿佛也約定俗成，一直被掛在家中進門最顯眼的位置。

袁和菊身體硬朗，臉上時常掛著笑容，但每每看到兒子張宜華的照片，老人還是會默默低頭不語。袁玉蘭早就讀懂了老人的心思。2017年底時，張宜華的一個戰友與袁玉蘭取得聯系，并帶給她一疊照片，照片拍攝的是張宜華位于云南屏邊縣的墓。知道了張宜華埋骨之地，玉蘭想帶媽媽掃墓的心愿越來越強烈，“我唯一的心愿，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帶媽去云南為張宜華掃一次墓。”但由于種種原因，一直未能成行。2019年12月15日，經重慶萬州區與云南省有關方面的協調，幫助袁玉蘭和袁和菊的圓夢之旅啟程。因袁和菊年事已高，考慮到長途旅程不便，此次并未同行……于是有了開頭的一幕。

在武陵鎮，說起袁玉蘭奉養烈士母親40年的事跡，很多鄰居驚訝地表示還是最近才知道。“他們夫妻太低調了，默默做著善事，很少給外面人說起，也從來沒到社區來反映情況，提過要求。”武陵鎮椅城社區書記周青瓊說，袁玉蘭奉養“媽媽”四十年的故事被“曝光”后，在重慶山城引發強烈反響。2020年1月10日，袁玉蘭高票當選“感動重慶十大人物”。同年4月入選“中國好人榜”。袁玉蘭不好意思說，我和媽同姓“袁”，也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