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德
五月,湛川村河谷的荔枝紅了。走,摘荔枝去!
掛在最高的枝頭,就算一米八的個子,不管怎么跳,也夠不上它們。終于,鋁合金的梯子架起來了,一簇簇的紅艷,給剪下來了,給摘下來了,連同綠色的枝葉。這時候,太陽分出半邊身子來,好像在說:“這是我的荔枝園了,你摘我的荔枝,我在天上看著呢。”
我抬頭一看,果然,太陽還是那么熱烈。忠誠的陽光,在一棵棵荔枝樹之間巡回,還唱著甜美的雷州山歌呢!
這荔枝,是從天上倒掛著長出來,還是從地里冒出來呢?無論如何,它都將湛川村的大片河谷當成它的家了。這河谷是從天上來的,它就是從天上來的,這河谷是從大海里來的,它就是從大海里來的。否則,它能有這么甜嗎?不是有一個品種的名字叫“白糖罌”嗎?
原來,這荔枝樹是長在一片原本是大海的浪花上,如果你剝開荔枝果,那白色的果肉點上一些精制的海鹽粉,那味道就清甜得像一片涼風,悠悠地掠過你心的花蕊,卻不掛一絲扭捏,一縷曖昧,一瓣俗氣。
這可是大海的基因了。
一千多年前,湛川村的門前是一片從雷州半島東部海岸的雷州灣奔來的一片大海,隋朝的椹川縣城騎來了一匹屯墾戍邊的戰馬,就拴在河與海交匯的岸邊。它離雷州半島西部海岸的北部灣也不遠,但堵著一大塊丘陵地帶。山與水不高興它的左右逢源,多少個臺風之夜,拾起泥流與混濁,將那片大海趕跑了。椹川縣衙撿起包裹,隨波逐流,跟著海潮往東南方向的雷州灣撤退,在離通明港不遠處安頓下來,那里,后來人們叫它舊縣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