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珊
“小妹子會呀,會繡花呀。”是隔壁鄉來村里曬谷場唱戲人的聲音。
走了后,我和徐子回到家,趁著外婆去刈魚草的工夫,躥她屋里四處翻找。找出一條綠色的針織大圍巾,往肩上一披,把小胳膊藏在里面,再學著那鯉魚精的模樣,一寸一寸地把手抖出來。徐子倚靠在我腿上,仰著頭看我。我一邊裝模作樣地做出繡花動作,一邊哼著晌午才學到的那一句曲:“小妹子會呀,會繡花呀。”
徐子是我的表妹,那年我六歲她三歲,我們都是被在縣里上班的父母放鄉下外婆家里長大的孩子。村里像我們這樣的孩子不只我和她,但女孩兒也就只有我們倆。我們這兩個從城里來到鄉下的女孩子成日里跟著舅舅家的表哥們在田野間闖蕩,不會爬樹摘梨棗,我們承包撿果子的活兒;不會抓泥鰍魚蝦,我們撿柴燒火。在農村的廣闊天地里我們也是大有作為的。
但是,當我和徐子見到舞臺上身披魚鱗閃閃的鯉魚精時,內心那種渴望瞬間開始往外流淌,玫紅色的裙角在腳尖上的微顫波及到了我們的眼睛、心尖。人群逐漸散去,鳥雀開始聚集,我們兩個人傻傻地站在曬谷場的中央。那個午后,我感覺到有些什么在我身體里撞擊,交替著催促我往回走。我時而驚喜得撒腿狂奔,恨不能立即到家,時而卻沮喪得邁不開腿來。徐子和雀兒一樣一路嘰嘰喳喳,興奮得不能自已。
我和徐子咿咿呀呀學唱了一個下午,外婆早就刈了一背簍魚草回來,搬一把竹靠椅,提著水煙壺坐在堂屋門口,“呼嚕、呼嚕”,抽一口,一瞇眼地笑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