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 證人證言 非法證據 排除規則 補偵對象
作者簡介:周業懇,廣東深桂律師事務所。
中圖分類號:D925?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8.214
問題的提出:關于非法證據的排除問題,司法理論界與實務界均熱衷于非法言詞證據和非法實物證據的研討,且在非法言詞證據方面僅涉及被告人供述是否采用暴力、威脅等非法方法收集之研究,而未涉及證人證言之非法證據排除之研究。為此,筆者擬就筆者同事親歷的一宗證人證言非法證據之排除展開探討,望各位同仁發表真知灼見。
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魏某某系XX瓶裝煤氣供應站的負責人,被告人劉某某屬個體銷售煤氣人員,并在上述氣站為煤氣罐充氣后銷售。倆被告人明知自己所充煤氣罐為過期煤氣罐的情況下,仍然為過期煤氣罐充氣并銷售。2015年3月19日18時30分許,被害人謝XX使用被告人劉某某銷售的過期煤氣罐在其位于XX區XX街道橋陂口三區8巷7棟602房家中廚房做飯時,導致家中煤氣著火爆炸,結果造成三人被燒傷(二重一輕傷)的嚴重后果。公訴機關認為,被告人劉某某、魏某某無視國家法律,銷售不符合保障人身、財產安全的國家標準、行業標準的易燃易爆產品,并造成二人重傷一人輕傷的嚴重后果,其行為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146條,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產品罪追究其刑事責任。2015年4月27日,魏某某因涉嫌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產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
筆者同事接受被告人魏某某的委托作為其辯護人,并按其要求為其作無罪辯護。經會見、閱卷,方知被告人魏某某涉嫌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產品罪原因,主要是同案犯劉某某供述涉案煤氣瓶的煤氣是從魏某某經營的煤氣供應站充裝的氣,且有二名證人趙某某、陳某某的證言,也證明劉某某的煤氣均是在魏某某經營的供應站充的氣,故公訴機關認定魏某某涉嫌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產品罪被提起公訴。
為查清魏某某是否涉嫌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產品罪的證據,筆者同事依我國《刑事訴訟法》第41條的規定,好不容易找到證人趙某某、陳某某,經征得其同意說明在公安機關的作證經過及意見后,及時了解到了該倆證人證言屬非法言詞證據的事實。該倆證人證實,其在公安部門所作的三次陳述均是公安人員讓其倆個人在同一場所作的陳述。第一次是在證人趙某某的租住地,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在派出所的同一個房間,只是二次的房間不同。公安機關三次對該倆證人取證都是共同進行的,沒有分開進行詢問,且所有陳述均是證人趙某某一個人說的,另一個證人陳某某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履行了簽名按手模的法定手續。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22條和《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第205條“詢問證人應當個別進行”的規定,筆者同事認為該倆證人的證言屬于非法證人證言證據應依法予以排除。
隨后,筆者同事向主審法官提交了調查取證的筆錄,并附一份調查取證申請書,要求人民法院依法對該倆證人的證言進行重新調查或邀該倆證人到場接受質詢,或由公訴方對該倆證人的證言之合法性予以說明,以確定該倆證人的證言是否應依法排除。
開庭當日,主審法官當庭宣讀了筆者的調查筆錄和調查取證申請書,并認為該倆證人的證言存在非法排除的情形,然后征詢公訴人的意見是否要求延期審理進行補偵。公訴人對此未置可否,只希望法庭予以查證。庭審中,法官明確說明要延期審理并退偵,并要求公訴人對該倆證人證言進行重新調查。筆者同事當庭提出反對意見,認為公安機關對該倆證人的調查,故意違反《刑事訴訟法》第122條和《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第205條 “詢問證人、被害人應當個別進行” 之規定,顯而易見其取證程序嚴重違法,屬于以非法手段取得的應當依法排除的證人證言,該倆證人不能作為本案的補偵對象。另外,該倆證人的證言只是證明被告人劉某某均是在被告人魏某某的煤氣供應站充的氣,但并沒有看到或見到涉案煤氣瓶的煤氣就是在被告人魏某某的煤氣供應站充的,故其證言充其量也僅是一種推理性的證言,而不能客觀真實地反映涉案煤氣瓶的煤氣是在被告人魏某某的煤氣供應站充的氣,故即使對其補充偵查,也沒有實質性意義。但主審法官認為,法律并沒有明確規定被排除的證人證言就不能進行補偵,故可以退回補偵。然本案在退偵的補充偵查過程中,因公安機關或公訴機關始終也未能找到該倆涉案證人,致使補偵落空。法院最終判決被告人魏某某無罪。爭議的焦點是應排除的非法取得的證人證言之作證主體,能否作為補偵對象?
我國法律雖然沒有明確規定不允許對非法取得的證人證言之作證主體進行補充偵查,但也沒有允許對類似情形可以進行補充偵查的規定。依此,對應排除的非法取得的證人證言之作證主體能否作為補偵對象,便成為司法實踐中的分歧。筆者以為,應排除的非法取得的證人證言之作證主體,不能作為補偵對象,理由如下:
(一)非法取得的證人證言屬絕對排除證據,絕對排除亦即喪失證據資格
經依法確認的非法言詞證據,應當予以排除,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這是我國法律規定目前對非法言詞證據予以絕對排除作出的最直接的規定,且明確言詞證據若是非法取得,則喪失證據資格。相對于證人證言之言詞證據,因其極具易變性,隨時都有倒戈的可能,且通常會因被訊(詢)問者個體化的因素,以及偵查人員的訊(詢)問方式,而在穩定性和真實性方面出現差異,這說明其證明內容與其獲取手段的影響極大。因此,非法取得的證人證言不僅屬于非法言詞證據,而且是上述證據排除規則確立的絕對排除對象之一,主要原因是絕對排除的證據亦喪失證據資格。因此,故非法取得的證人證言之作證主體,當然不能作為補偵的對象。
(二)絕對排除的證人證言之證據的作證主體,不能作為補偵對象
排除,意即除掉或消除,而除掉或消除,意味著該除掉或消除的物不復存在。既然不復存在,憑什么要找原作證主體進行補偵?至于絕對排除,則表明根本不存在或不允許存在。既然是根本不存在或不允許存在的,有必要再補偵嗎?很顯然,根本不存在或不允許存在就是不得再現的。因此,絕對排除證據之作證主體顯然不能作為補偵的對象。
依法而論,具備證據能力的證人證言,必須同時具備合法性、真實性與關聯性,缺一不可,且合法性是決定訴訟證據是否可采用和有效的重要依據。類似于本案所指的非法證人證言,因其是采取非法手段而獲得的證據,故以合法性之標準來判斷,顯然喪失了證據資格。對于喪失了證據資格的證據和作證主體而言,不僅其證言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而且因已經失去了作證的資格當然不能再次作證。若以法律沒有明文規定仍然將該作證主體作為補偵的對象,則意味著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失去了法定存在意義,因為應該絕對排除的非法證人證言仍可以通過補偵而獲得有效的適用,那又何必要制定《關于辦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證據若干問題的規定》呢?由此可見,應絕對排除的證人證言之證據的作證主體,顯然不能作為補偵的對象。
(三)依法絕對排除的證人證言之證據,言外之意即不允許重復出現并作為定案依據,更不能給其補偵機會
我國《刑事訴訟法》并未界定非法證據的概念,只是直接規定了非法證據的表現形式,即采用刑訊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脅等非法手段取得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以及通過不符合法定程序且可能嚴重影響司法公正的方式收集的物證、書證。這證明,只有通過違反法定程序、且嚴重影響司法公正的非法方法收集的證據,才叫非法證據。
那么,類似于本案的非法證人證言,因其違反法定程序而收集,且公安人員是在明知違法的情形下故意違法收集的。筆者姑且不論公安人員故意違反法定程序收集證據的目的,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22條和《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第205條 “詢問證人、被害人應當個別進行”之規定,顯然屬于嚴重違反法定程序收集的非法證人證言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54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61條和《關于辦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證據若干問題的規定》第1條、第2條關于非法言詞證據絕對排除規則,該證人證言當然屬于絕對排除證據。絕對排除,就不允許重復出現和發生,更不能作為定案依據。在此情景下,有什么理由還要找非法證人證言的作證主體另行補偵呢?
本章闡述了程序正義理論、司法效率理論、程序安定理論對于非法證據排除程序順利運行的指導意義與基礎性作用。作為程序正義理論的合理內涵,非法證據排除程序通過完善的規定,嚴格限制偵查權力的不當使用,進一步保障各方訴訟主體與訴訟參與人的人權。程序主體能夠根據其自身意愿,自主行使訴訟權利,積極有效參與各項訴訟程序。作為司法效率理論的必然要求,程序的參與者都能夠盡快參與到非法證據排除程序的運行中來,保障該程序的有效實現,最大限度地解決當事人之間的程序性爭議,使已經中止的實體審理程序能夠及時獲得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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