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 審判為中心 提前介入 契機 重構 訴偵關系
作者簡介:李昱璇,中國石油大學(華東)文法學院。
中圖分類號:D926?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8.243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上,審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提出了“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 ,對完善司法權力運行機制作出了重要部署。時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曹建明、現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張軍都多次指出 ,要著力推動相關改革創新,抓住司法改革和檢察改革的有力契機,積極構建新型的訴偵、訴審、訴辯關系。從當前司法辦案實踐看,檢察機關對偵查機關的偵查活動監督出現了監督難、監督疲軟、監督不到位等問題,出現了“做飯”-“端飯”的消極局面,導致一些案件錯失補查機會,嚴重降低了案件質量。檢察機關在當前環境下急需轉變司法辦案理念,做到以審判為中心,主動強化證據意識,重構偵訴關系新格局。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十二條明確規定,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 。《刑事訴訟法》第八十七條也規定:必要的時候,人民檢察院可以派人參加公安機關對于重大案件的討論。新修訂的《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 第二百五十六條也明確,對于重大、疑難、復雜的案件,經公安機關商請或者人民檢察院認為確有必要時,可以派員適時介入偵查活動,對收集證據、適用法律提出意見,并監督偵查活動是否合法。從以上法律規定看,我國已經為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打下了立法基礎。
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贏得了理論界和實務界的充分認可。但是,要形成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對于檢察機關來說,必須從源頭上就向庭審傾斜,以提高案件質量為中心,通過履行審查審查批捕、審查起訴職能,促進偵查階段調查取證工作的提升,以更加扎實地收集、完善證據。因此,檢察機關應必須順應這一形勢,努力重構新型的訴偵關系,以“提前介入偵查”為立足點,以“重大疑難案件”為突破點,扎實穩妥地推進檢察機關引導偵查工作,明確引導偵查取證的相關內容,打造提高刑事辦案質效的訴偵合作方式,構筑科學的訴偵關系。
(一)目前訴偵模式不能完全適應形勢
從刑訴法的規定可以看出,目前訴偵關系的基本格局是“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這種關系的明顯特征就是訴偵分立與訴偵制約。目前司法實踐的現狀以偵查為中心的訴訟構造,使檢察機關與公安機關不能形成有效的優勢協作的動態關系。正是由于目前關系存在的缺陷與不足,所以我國訴偵模式急需以審判為中心,確立檢察機關引導偵查的工作機制,有效強化監督工作,加強訴偵兩部門互動協作。
(二)對引導偵查取證工作機制認識不到位
引導偵查是指檢察機關在案件的偵查階段,提前介入,就指控犯罪所需要的證據,加強對偵查活動的引導,確保所需證據及時、全面、有效的得以獲取或保全。但是基于傳統觀念的影響,一方面偵查機關尚不能有效接受檢察機關的提前介入,且其考核不以有罪判決為依據,故此對證據的認識程度及調取標準把握不嚴,不能與檢察機關形成有效的互動。另一方面由于對提前介入工作開展的較少,檢察機關相關人員無專業的引導技巧與常識,在實際引導過程中,存在過度插手、引導不足、缺乏專業性等問題,導致引導偵查取證效率低,成果不明顯。
(三)引導偵查的有效性難以發揮
在檢察機關未實行“捕訴合一”模式前,由于捕訴脫節,審查逮捕階段與審查起訴階段在證據掌握上不一致,一般審查逮捕階段,只要證據達到逮捕標準即可,而案件到公訴階段,很多案件就已經失去了補查的時空條件,無法保證案件質量。實行“捕訴合一”后,也往往由于審查逮捕階段的辦案期限短,在審查逮捕階段引導偵查時對相關事實證據的審查不夠深入等原因,引導偵查不夠充分。到了審查起訴階段,再想更為深入地引導偵查,也因時空變化導致補查沒有實質意義,引導取證的有效性難以真正發揮。
(四)引導偵查取證的工作流程不規范、不完善
由于檢察機關案件承辦人理解等方面見的原因,一方面,由于檢察機關引導偵查的時間尚不明確,有些案件由于介入時間較晚,導致介入后引導失去實際意義。其次,檢察機關引導偵查的案件范圍尚不具體,導致有些需要引導偵查的卻未引導偵查,而有些不需要提前介入的案件卻隨意介入,以致引導偵查工作達不到很好的成效。
盡管引導偵查工作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實踐中還是有一些有效經驗的。筆者結合各地對重大疑難案件提前介入引導偵查工作中取得的經驗,歸納總結了重構偵訴關系的對策。
(一)合理定位、統一認識,樹立正確的司法理念
1.準確把握自身定位
檢察機關在引導偵查時要正確把握自己的定位,克服參與人員兩方面的認識誤區:
一方面,要改變檢察機關一包到底的角色定位,變相出現引導異化為指揮,導致檢察機關承攬過多,事無巨細,統統參與,導致引起偵查人員的消極依賴或不滿抵觸情緒,同時也加大了檢察機關的工作負荷。
另一方面,也要防止被動引導,出現檢察機關消極地等待偵查機關的邀請再去引導,甚至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缺少對引導偵查而應有的積極參與意識。
2.合理定位引導的程度和范圍
引導偵查的案件應該限定于疑難重大復雜案件。這類案件既有引導的必要性,偵查機關也有接受引導的積極性;引導的內容應該限定為引導取證為主,對圍繞該案犯罪構成如何取證、哪方面的證據需要固定完善進行引導;引導的程度應該把握在總體全局層面,不宜過細過深。
具體而言,“引導”應當遵循如下三原則:
一是做到依法引導,這種引導是法律意義上對偵查行為的引導,而不是隨心所欲的引導或任意引導。
二是兼顧檢察監督和司法效率。
三是互相配合,檢察機關與偵查機關之間加強聯系、溝通和協調,積極解決引導中出現的問題,以形成打擊犯罪的合力。
(二)成立小組高質引導,謹慎選擇引導主體
第一,為了確保引導效果及引導工作的順利開展,需要成立專門的領導小組。比如,某檢察院自開展該項工作以來,成立了以黨組副書記、副檢察長為組長,各刑事檢察部門負責人任副組長,并由各刑事檢察部門資深檢察官為成員的提前介入引導偵查工作領導小組,為引導偵查工作的開展提供了組織保障。
第二,明確規定引導主體需具備的條件。引導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引導主體的素質、能力,為此,需明確規定引導偵查的檢察人員必須具備以下幾個條件:(1)需具有員額檢察官身份;(2)從事檢察業務工作三年以上,具備豐富的辦案經驗;(3)辦案數量達到100件以上,或辦理類似案件5件以上;(4)所辦理的案件無錯案、未出現無罪判決等情形;(5)無《刑訴法》規定的回避情形;(6)具有良好的協調溝通能力。
第三,明確規定引導偵查人員為2人以上。為保證引導的全面性、客觀性、公正性,凡引導偵查的案件,需指派2人以上參與。如某縣檢察院在參與引導偵查的張某等22人團伙電信詐騙案中,指派了2名從事刑事檢察工作8年以上的員額檢察官參與,由于指派人員系嚴格擇選,業務精通,具有豐富的辦案經驗,引導偵查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三)明確范圍、規范引導,提高引導偵查的可操作性
為進一步規范提前介入偵查行為,某縣檢察院會同當地公安機關聯合出臺了《刑事案件提前介入偵查實施辦法》(以下簡稱辦法),對提前介入偵查行為予以規范,并對引導案件的范圍、引導偵查的內容進行明確:
1.明確引導偵查案件的范圍
一是實踐中出現的疑難復雜案件。如新型犯罪案件、涉金融類經濟犯罪案件、侵犯知識產權等專業性案件,如2017年介入偵查的4件電信詐騙案,2018年介入的“岳某甲、岳某乙非法收購、出售珍貴、瀕危野生珍貴動物制品案”,都具有一定的新型性特點。
二是具有重大社會影響的案件。如重大團伙案件、涉黑涉惡案件、造成損失相當大、波及面非常廣的案件等。比如上文提到的張某等22人電信詐騙案,被害人除本縣居民外,還包括本省其他地市及上海、廣西等地。另外,像社會影響較大的某公安民警交通肇事案、搶劫金店案以及受害人數多達4000余人的黃某等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都納入了提前介入范圍。
三是一定時期或一定階段內多發性的案件。對于某一特定時期,由于一定特殊社會背景而導致某類犯罪激增的案件,也通過協商將此類案納入了引導案件的范圍內。如某縣在1年內連續出現多件全能神等邪教案,該縣檢察院也與當地公安機關協商納入了采取了提前介入引導偵查措施。
2.規范引導偵查的取證內容
一是在法律適用方面,主要是引導偵查人員準確地判斷案件性質,準確地理解與適用法律,正確區分罪與非罪、此罪與彼罪的界限,做到在取證過程中有的放矢,以確保證據效力。
二是在案件事實方面,根據以證據形式表現出的案件事實,對其真實性、關聯性、證明力等進行過濾、梳理、審查,以便使偵查人員準確抓住案件事實的主線。
三是在證據方面,在對證據挖掘、收集、固定、保全、鑒別等過程中,重點從證據的方向性、全面性、穩定性方面對偵查人員進行引導。如某公安民警交通肇事案,被害人近親屬質疑犯罪嫌疑人系酒后駕駛,該縣檢察院在事故發生后就及時介入,并及時引導偵查人員進行抽血,為保證公平、公正,還連夜將血液送往當地省會進行檢驗,較好地打消了被害人近親屬的質疑。
(四)建章立制、完善制度,確保引導偵查工作有章可循
1.形成聯席會議制度
檢察機關與偵查機關定期召開聯席會議,檢察機關通過通報近期提請審查逮捕和移送審查起訴案件中發現的偵查中普遍存在的問題,偵查機關則可以通過通報近期偵查中遇見的疑難問題,將問題提交桌面,由雙方加以探討共同解決。
2. 強化臺賬登記制度
建立“提前介入引導偵查案件臺賬”,臺賬中明確案件基本情況、介入時間、介入方式、介入類別及指派人員。注重引導偵查取證工作成果的轉化。針對審查中的案件和判決后的案件在取證活動中存在的失誤的問題,積極與對接的預審偵查人員聯系,發揮此類案件的警示作用。
3. 完善啟動程序及流轉規范
對于需要主動介入偵查、引導取證的,應當經過部門負責人審批,制作并填寫《提前介入案件派員審批表》,報分管副檢察長決定。必要時,分管副檢察長或檢察長可以直接指令檢察人員介入偵查、引導取證,并填發《派員提前介入刑事案件通知書》送達偵查機關,告知指派的人員,實現工作的規范化,提高可操作性。
4.規范引導補充再偵查途徑
規范《退回補充偵查提綱》的制作,提高《退回補充偵查提綱》的制作質量,是公訴引導再偵查的重要手段。
第一,將抽象的待證事項進行分解、細化。在要求補偵的證據材料中,凡外延寬泛或者內容抽象的,應在《退回補充偵查提綱》中將其分解、細化成若干具體、細小的待證事項,并一一列舉,這樣便于偵查人員更好的把握要補偵的證據材料。
第二,盡可能避免二次退回補充偵查。在沒有出現新證據的情況下,主辦檢察官審查案件應縱觀全局,盡可能一次性補偵完畢,以減少取證的難度,避免證據因時過境遷無法獲取。
5.出臺出庭觀摩及反饋制度
檢察機關應積極倡導或定期邀請偵查人員觀摩出庭情況,促使偵查人員建立服務庭審、服務審判的意識,提高對圍繞庭審取證重要性的認識。如2014年度某縣檢察院辦理的顏廷甲、顏廷乙故意殺人案,該院刑事檢察部門全體干警與公安參與辦案的10余名干警參與了聽庭,為出庭觀摩制度打下了基礎。此舉強化了對偵查取證活動的案后引導,發揮了個案對類案的引導作用,實現了引導一案警示一片的良好司法效果。
(五)適時介入、全面引導,確保偵查工作順利進行
在開展介入偵查引導取證時,為避免盲目性、草率性和形式主義的出現,必須做到適時、準確、有效、合法,確保該項工作做到有的放矢,根據固定機制而開展。目前,對于屬于提前介入偵查范圍的刑事案件,采取立案措施后即可介入,對于較為簡單的案件,可以在捕后介入。
如某縣檢察院提前介入偵查的張某等人團伙系列詐騙案,由于犯罪嫌疑人的認罪態度一般、在證據鏈條上存在一定的偵查難點,該院立即指派2名干警參與引導偵查。
一是加強與偵查部門的協作配合,與偵查人員溝通案情,梳理該案存在的焦點問題,確定引導方向。
二是針對被害人陳述欠缺等問題,及時引導偵查人員固定相關證據,查明案件事實。
三是為避免引導偵查取證的形式化,增強司法實效,公訴部門在引導取證中針對該案已有證據、尚存證據缺陷、引導取證的方向和內容等,緊緊圍繞完善證據,成功訴訟的目的而開展引導取證,以查明案件事實為重心,以完善證明鏈條為保障,以準確定罪量刑為基準,確保了引導取證的深入開展。
(六)對接協調、形成合力,努力提升檢察監督質效
將主攻方向放在理順檢察機關提前介入的時間點、任務量上。一般說來,審查逮捕階段具有天然的時機優勢,由于對案件啟動偵查的時間不長,大多不會不超過一個月(刑事拘留期限),在提請批準逮捕前予以提前介入,能夠有效地貫徹落實以審判為中心的捕、訴、判模式。對案件定性爭議不大或者證據標準一般的案件單個主動介入,如果案件存在一定的爭議或者社會影響,或者證據標準較難把握的新型案件、疑難復雜案件,可以采取檢察官聯席會議研討的方式,從批準逮捕標準、提起公訴的標準上交換意見,就案件的定性、量刑等方面進行深入溝通,最終形成統一的意見,向公安機關提出的引導偵查意見,保證案件捕得了、訴得出、判得上。
總之,這種以“提前介入偵查”為立足點、以“重大疑難案件”為突破點的相關做法,能夠扎實穩妥地推進檢察機關引導偵查工作的開展。同時,依托以審判為中心的司法制度改革,以提高案件質量為出發點和落腳點,通過落實提前介入相關工作機制而開展引導偵查,能夠保障無罪的人不受刑事責任追究。對明顯不構成犯罪的案件,還要通過與公安機關溝通交流、召開聯席會議等方式,共同對事實證據進行分析討論,確保不進入刑事訴訟程序,節約司法資源,保證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建立新形勢下的新型訴偵工作關系。
注釋:
《十八屆四中全會公報》。
《全國第五次公訴工作會議曹建明檢察長講話》。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
《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2019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第十三屆檢察委員會第二十八次會議通過,自2019年12月30日起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