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君的詩

中國編劇

劇本擱淺在分流的河道上

我是老水手了，清楚地知道

向右

順著這條船固有的航向

會是無比奇美的風景

就如現在的主人公

他一旦進入了逐利的

人性自慰暗道

有什么樣龐大的神跡

才能點亮他內心公義的光亮

扭轉這拋物線般虛妄的人生呢

但是老水手呀

我對自己說

你必須這樣做

你要搖好資本的槳櫓

在兩岸拿著槍瞄準你的眼睛之下

把船航行于布景而非風景之中

你除了要扳過船頭

更重要的

誰都知道布景是假的

只有你把布景畫真

真得讓自己相信

因為在中國寫劇本

只有人射來子彈

沒人送來帆竿

無措

帕提歐的壁爐生起了火

冷墻像他在花園街的

寒風中挺立的胸膛

未及溫暖

他先敲起了干燥的木魚

我們聊聊失眠的事兒

是一只枯干的嘴型

可以摘下來

放在床頭柜上

口水熨帖的面具

是濕的

揭下來后

被藍白的燈光

扔在墻上

你的身形向右傾倒

向左傾倒

也吐不盡

白天纏結的夢想

啊，睡不著的人

越來越睡不著

麻醉的夜晚

被酒杯

一口口撕爛

大合影

我25歲做導演

二十多年來

在我劇組的合影照里

送走了很多黯淡的

開始紅起來

又黯淡下去的人

送走了很多紅著的

又已黯淡的人

送走了很多紅起來

依然紅著的人

他們總是年輕

而我

在合影里

慢慢變老

現在我很不情愿站他們中間

每到落幕的時節

總在心里說

我會一直拍下去

看看這個世界

到底是誰的

細雨中

入夜

雨下得很節制

從不變奏

或詠嘆

落在石上

是石頭的聲音

落在枝葉上

是哆哆的聲音

我停在影谷的路口

關了車燈

看山

空寂

沒人來找我

好久也沒有

道清的消息

這個野僧

昨夜爬進我的夢

說我成了佛

還把一團金色的元氣

放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