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立

蘇局長老蘇即將卸任。他想退下來后,就可以與朋友、同學走動,無拘束地聚會,把酒言歡,也是人生的一件快事。可一想要離開熟悉的工作環(huán)境,今后竟會如何?內心又一片茫然。
他撥通好友魏華的電話,半天未見回音。他再想撥打,可拿起又放下,而那邊電話久未再撥回來。在過去是不可想象的。其實他就想通過魏華多加幾位同學的微信。
終于魏華的電話打了過來,不過電話聲音很大:“喂,誰呀?噢,原來是蘇局長!您可是大忙人哪!不好意思,今天我也比較忙,再見!” 電話就那么掛了。人家客氣的是“蘇局長”,一字一句里都沒有他“老蘇”容身的位置。顯然已知曉他已“過氣”。曾經他不帶人家玩兒,現(xiàn)在人家也不想帶他耍。
回憶起前幾年他剛榮升局長,接完電話屁股還沒挪正,魏華就笑容可掬地推門探頭進來,連聲說道恭喜恭喜!咋樣?哥倆下班喝一個?也許真的是湊巧了,畢竟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然而那卻的確是真的“不巧”,對方想討要個工程,但卻不夠資質。最終他還是拒絕了。從此魏華對他頗有齟齬。想到這里,他不再想。呆滯地坐在那只陪了他幾年的大轉背椅上,機械地轉著半圈。
即將卸任,煩心事一件接一件。堂妹的小兒子未考上公務員,找堂兄蘇局長給其最后努力一下謀個職。問明情況后,他打算推薦侄兒去勞動服務公司上班,怎奈堂妹瞧不上還嘟囔:“就不能在局里給找個差事?” 他說:“好像不妥,我可沒那個權利。” 堂妹笑笑:“ 請哥去五仙聚酒樓吃飯。”誰知他一聽,抬腳就走。堂妹難堪,惱怒:“還端著架子!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誰知回家也遭妻子數落:“沒了烏紗帽,你是誰呀!白跟了你。”看他不吱聲,又試探道:“咱兒調回的事,怎么樣了?”
其實把兒子調回身邊是蘇妻的意思。兒子與其媳婦并未取得一致意見。憑兒子的學歷才識調回省城應該不是問題,也用不著走他這個局長的關系。可妻子硬是把“兒子調不回來”的帽子扣在他頭上。讓老蘇苦悶不已。
郁悶的蘇局長終于安全著陸。立刻感覺孤獨襲來。有好幾次在曾經的辦公樓前徘徊不定。恍惚中自己還是局長,這讓他痛苦不已。找以前退下來的老領導討經驗。老領導安慰:“都一樣,退休綜合征。先做些有興趣的事,慢慢就適應了。” 于是老蘇每天開始練書法,下棋聊天,讓小保姆陪著在戶外跑步鍛煉。他覺得迎著晨光,幾綹頭發(fā)在微風中揚起,跑步的步伐要多帥有多帥。
可惜好景不長,老蘇的正面形象還是被妻子的醋意弄坍塌了。她氣咻咻地找紀檢部門哭鬧:“老東西和小保姆有不正當關系。” 可又拿不出證據,只說,有人看見兩人跑步跑著跑著就鉆進了小樹林。
紀檢組想:女人反腐是揭露貪腐案的重要一環(huán),何不趁機讓蘇妻說出蘇局長的經濟問題。可她更是大哭不止:“老東西如果弄回錢來,我還給你們鬧什么!”
其實老蘇只想圖個清靜,誰讓更年期的妻子越來越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