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如何才能改寫“哪吒”的人生

林永芳

民法典通過之際，人民網推出了一個普法動漫——《當哪吒遇上民法典》。一看這標題，我就忍不住笑了。哪吒這孩子，既是個闖禍精，又是個未成年就被各路豪強（包括他父親李靖）迫害致死的可憐娃，若是用民法典來約束那個無法無天的他，用民法典來保護那個不得不自殺的他，跌宕起伏的神話歷險也就變成太平美滿的和諧人世了。

這就是民法典的最大意義：給每一個公民以“從搖籃到墳墓”的貼心守護。當哪吒碰翻南天門的花盆砸扁無辜的敖丙時，它的“高空拋物追責”條款讓哪吒低頭悔過受懲處;當敖丙竊取哪吒的獨門秘籍并偷拍上傳網絡時，它讓敖丙知錯道歉并賠償。一句話，有了它，無論誰，都有望享有“合法民事權利免遭侵犯的自由”。因此，民法典被視為“人民權利的宣言書”。

誠然，有律師指出，首先，這是“新中國第一部民法典”，但不是“中國第一部民法典”，因為在清末、民國時，中國就已經有民法典。第二，“即使沒有民法典，對你從出生到墳墓（的合法民事權利）的保護一點也不會少。”換言之，事實上，一直以來，民法都在保護著我們的權利。可區別在于，從前，它是“散裝”的婚姻法、繼承法、民法通則、收養法、擔保法、合同法、物權法、侵權責任法和民法總則等“單行法”;現在，要把這些單行法整合到一起，“將上述處于各自為戰狀態的小法們合并成為一個超級法律boss（首領），如同幾個奧特曼打豪橫怪獸時需要合體成為最燃形態一樣”，于是就有了民法典。它并非民事領域各部單行法簡單匯總打包而成的“法律匯編”，而是系統化調整、補充，萃取提煉，各部位呼應唱和，有機整合而成的“法典”。今后，“哪吒”遇到民事糾紛時不用再找具體哪個單行法了，民法典一冊搞定。所以普法動漫《當哪吒遇上民法典》開篇就是如此鏡頭：哪吒在昆侖山告別太乙真人，要下山歷練，太乙真人當即給他一本“包羅世間萬象的秘笈”——民法典，說，一冊在手，可保平安無虞。

可哪吒真的只需要拿著這本“秘籍”便可自動獲得各種保護和救濟嗎？當哪吒發現敖丙竊取了自己三頭六臂的獨家絕招，憤然拿出民法典時;假如敖丙悍然不懼，不低頭認錯并刪除視頻、不賠償哪吒;假如太乙真人不現身相助;這本法典上的相關條款會自行跳出來捆住敖丙“繩之以法”嗎？當哪吒為了購買最新款蟠桃手機而被網絡高利貸壓垮時，靠的是他母子倆撥打的“天庭110”立即出手，而非對他愛理不理。否則，你以為法典上“禁止高利放貸，借款的利率不得違反國家有關規定”這一行文字會自己活起來，替他抵擋高利貸的重壓嗎？

“徒法不足以自行”，這句話至少包括兩層含義：其一，法律若得不到公正執行，則侵權者、違法者必然不會敬畏它，老百姓也必然不敢信仰它;其二，法律若不被信仰、不被敬畏，將形同虛設。民法典最大的意義，還不在于它涵蓋多少條款（畢竟這些條款中的絕大多數早已存在），而在于修訂民法典這一舉動以及其修訂過程對民法精神的宣揚和普及。只有當民法典的精神真正被敬畏、被信仰，民法典的通過才具有深遠意義。

回頭再看，民法典如何才能改寫“哪吒”的人生，恐怕還得從習近平總書記2020年5月29日在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二十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中尋找答案：“嚴格規范公正文明執法，提高司法公信力，是維護民法典權威的有效手段。”